奔辏——江有鹤番外
,金陵城繁华靡丽,春色浮寒瓮,又是一年的交游盛况。
一路上呼朋唤友,并骑出了威武的城门,大家皆束发带冠轻骑薄衾,携鹰带犬踏青春郊。沿途被马蹄扬起丈丈黄尘,骏马嘶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都叹:"不愧是大雍世家的公子哥!"
我们听见了,也只是一笑置之,并不将这褒贬不明的话听进心里去。
骑到酣畅处,一时有些困倦,有人提议寻一处倚翠临水的凉亭,提前命人前去安顿好酒菜,我们豪饮美酒,高谈凌云壮志,只觉天宽地厚皆可为傍,人生一如初春好景,大好风光遥遥不尽。我们畅言时事,说古论今,引经据典,吟诗作对,说到兴处,更忍不住高歌一曲。
这时有人又提议,要从附近借几个身家清白的民女助兴。
我心里着实厌恶,他们与我多是家世相当年纪相仿的平辈,平日里若只是这般游猎也还算能与之同行,但经年过去,这些游手好闲,只知寻欢作乐的纨绔子弟,行止越发不知深浅,他们的所作所为,也越发令我生厌。
我忍不住出声讽刺:“诸位皆是王公贵族出身,做起这般上不得台面的脏事,倒是坦然的很呐!是房里配的丫头不够你们消遣,还是你们府中家教,便是侮辱良家妇女?”
此言一发,我便知有人恨得牙痒,可我偏要说,还要说得更难听。
其实那时,朝堂早已暗潮汹涌,陆家蒙冤灭门血迹未干,如今想来,当时是我轻狂。
后来这段对话,不知被谁传到了父亲耳朵里,父亲鲜有的一脸严肃,命我在家中,呆足一月才可再踏出门去,并要我誊抄江氏家训一百遍,并另写“谨言慎行”四字在每篇最后。
我猜那传话之人,定是圣上新封的定北候次子姚谦。
我思忖着,一个趾高气昂的蛮横之人竟以谦字做名,真是好笑。
我希望自己,没有辜负名字里的这团火。
十五岁之前,我曾一心向往策马扬鞭跑遍每一处神州大地,赏过春水打浪再看檐外秋霜,只要金陵城在,这劭遥一梦便能余韵悠长。
十五岁之后,我不再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彼时的圣上已近暮年,不再有年少时治国理纲的风发意气,太爷爷助他定鼎天下之时,年轻的天子勤于政事,精进不休,廉政爱民,算的上是一位明君。
尽管后来我才知,当时的雍朝已有衰颓之相,但凭借当时朝廷大刀阔斧的政改,内有贤主理政安民心,外有勇将鏖战固城土,雍朝也算安稳度过了一时危机。
可惜此后数十年,国运未能再有进益反呈江河日下之态,圣上勤政不过须臾时日就转耽于美色,继而色令智昏,又渐昏庸失道,致使朝野不宁民怨沸腾,直至太爷爷身死后仅不到五年时间,赵雍王朝竟已有岌岌可危之势。
几次家宴之上,父兄经常朝服未及更换就被前来传旨的宫人匆匆叫走,形色间尽是正容亢色,直至夜半才得归邸。我虽未受领一官半职,素日也从不参与国家政事的讨论,可从他们的脸上我也能猜出几分情形。
大厦将倾之时,莫说遥远边疆,便是在这皇城脚下的宅邸里也起了风浪。
有一次怜儿替我更衣时曾双眼垂泪,这个被母亲赐到我房里近身服侍的丫头性子向来坚强,鲜少在我面前露出这般可怜神色,我便忍不住问她:“可是有人刁难了你?大晚上的哭什么。”
怜儿背过身去,抹了一把脸才抽噎着说:“老爷说固原丢了,大雍的士兵连夜撤营,可我母族都在那里。”
我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劝她,只拍拍她瘦弱的肩头叫她早些睡下,那夜我辗转反侧迟迟难眠。
流年不利,爷爷旧伤复发需卧床休养,又听闻朝堂上闲言碎语迭起,风刀霜剑直指树大招风的将军府,更是勾了心疾一病不起。父亲鬓边已催生华发,每每在战事吃紧军务繁忙之际,便会抽上片刻时间去祠堂里给太爷爷跪香。
父亲威武的身躯笼进那一小团明灭的烛火,我就站在父亲身后的影子里,堂外的风将他的发丝扬起,我才忽觉将军二字并非来的那样容易,这两个字已经淬进每一位江氏儿郎的骨血,这份打从祖辈起就肩负的责任唯有用生生世世去践诺方能显其重量。家国有难,
“父亲,带我上战场吧。”
我坚定地向前一步,踏出地上那一抹颀长的暗影,和他并肩而跪。
父亲哑声问我:“煜儿,还记得太爷爷常教导你的那几句话吗?”
我点点头,答道:“江氏儿郎,当为天地立心,为社稷立命,护吾辈生民,开万世太平。”
父亲神色震动,露出一脸欣慰,拍拍我的肩膀骄傲地说:“江家世代仁心武将,无一例外。”
声声怒吼,阵阵击鸣,杀场上兵戈无眼,雍将身后早无退路,这些年已是步步战、步步退,生灵涂炭骨肉分离不过是刀剑纵横的一瞬,无数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只为给强弩之末的大雍再续几年光阴。
午夜梦回,敌军举兵压境时天地震动的铁蹄隆隆敲响,漫山遍野的旌旗,混着斑斑血迹,覆上一望无际的延绵草原,我与父兄伫立在残垣断壁之上俯瞰着散不尽硝烟的大地。
铁甲覆了寒霜又沉又硬,坠在肩上似有千斤,大哥端了酒弯腰从营帐里出来,递至我面前感慨道:“今夜下了这一城,保住大雍北天门指日可待。”
山河日月就在眼前,流光泼出一片斑驳树影,我与父兄熬烛点灯围着三尺舆图,以指代兵,沿着那蜿蜒曲折的国境线一遍遍推演,不求逢战必胜,只求尽忠无愧。
实自太爷爷卸甲日起,将军府就已结束了光辉鼎盛,后继子孙不过是为延续使命,君臣同心时代早已一去不返,兵权更是一分再分,至父亲这辈,江家于政于战都如履薄冰。
纵将军府的匾额多年蒙尘,江家上下的报国忠心天地可鉴。然骄兵血热难敌现实寒凉。
朝野上下皆闻父亲治军之严,早年还称颂江家军“无敌”“常胜”,近年来却指摘他拥兵自重眼高于顶,常拿鸡毛作令箭,主动引战令边防无闲。更有甚者,不知谁家子弟送进军营体察前线疾苦,犯了军令不过挨了几记杖责,次日便有人闹到府里去说父亲虐待士兵。
府中内外连遭打击,定北候却声势渐起。姚谦的长姐几年前送进皇帝枕侧,头春刚封了淑嫔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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