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身世
又是在书房里等了半天,才听到门外的小厮说老爷到了。
李辰汐也不做作,见了老头儿先行礼,之后开门见山的问道:
“父亲,今日皇后召见,提到了我的身世,如今汐儿想知道,我娘到底是怎样的人?”
这其中,究竟有着怎样的秘密,她现在急欲知道。
沈仲道一双精明的眼睛些许深沉的盯着他,而后悠悠道:
“看来,你果真是全都忘了……”
听了他这话,李辰汐略有心虚的眨眨眼睛,低头表示默认。
“唉,也罢,如今,也该让你知道了。”
沈仲道幽幽长叹一声,而后转身,伸手自身前书架后方取出来一幅画卷,然后在桌上缓缓的铺展开来。
李辰汐瞧着他这样的动作,眉心一跳,进而些许想到那幅画中的影像。
“——你可知,这便是你的生身母亲。”
沈仲道也不看她,低头兀自说着,甚至象在埋头仔细的观赏,并且眼睛里止不住的泛出惊艳的波光。
听了这话李辰汐的嘴唇微张,虽然这个答案她恍然中略有所觉,但如今真正确认,仍旧是有些不敢置信的震惊。
那画中美丽的异族少女……就是沈澜汐的生身母亲?
难怪昨日在宫中皇后说什么“外族歌女,身份卑贱”之类,怕是她在召见自己之前早已查探清楚了,反而是自己从始至终什么都还不知道!
“那么……”
即使是外族歌女,又有什么问题呢?这其中肯定有着纠结,否则不会让人如此大费周章。更何况,她听说的情形可是沈澜汐的母亲是沈仲道不受宠的小妾,但是这画像中的少女如此之美,至少比他的大夫人二夫人美多了,沈仲道又为什么不宠她呢?
这时沈老爷抽空瞅了她一眼,好似看出了她的想法,便微微一笑道:
“提及你母亲,罪在身份。”
李辰汐默默听着,注视着他希望继续说下去。
“——十六年前,她乃北月被流放的罪女之身,眉心还烙印着歌女的印记,而此,注定是卑贱低下的表征……可老夫不想此事竟被皇后娘娘查出,看来,七皇子的确对你用了心了。”
他说这些话时,眼光落到了李辰汐的脸上,说不清的表情,好似在探究,又好似在欣赏,又好似在肯定。
而这些话同时也让李辰汐些许清明,从中她懂得,因为她母亲的身份低下,由此导致了自己的身份低下,恐怕跟皇家的婚配有绝对影响,而且这个问题,从二小姐沈澜沚那里就已经可以知道了,东风国的国风还是遵循门当户对与家世等级的。
“呵呵,汐儿。”
看她垂眸不语,沈老头便抬起了头,并且起身径直走到了她身侧,难得亲切的牵起了她的手道:
“对此事莫要过于担心,你继承了你母亲的美丽,甚至还有无人能及的聪慧,与特色,所以……老夫也定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手上的热度,传达出了一种阴暗的确定及保证,而他一字一句的铿然腔调,竟然让李辰汐更加的惶然。
他对自己所说的这些话,怎么就让人感到那么的奇怪呢?实在是不像一个父亲对女儿说话的语气啊!再说了,问他沈澜汐母亲的事,他也只是聊聊几句,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和七皇子头上,看来,这傍上七皇子,能给他争光才是这老头子最最在意的,哼!
真怀疑了,说沈澜汐的妈是那么漂亮的外族歌女,可是从画像上看感觉还很高贵呢,哪里有一丝卑贱的表象?还有,沈澜汐难道真是沈仲道的女儿?
怀着一大堆的不解与猜疑揪皱着眉眼走出了沈老头的书房,而这边沈老头却仍旧伫立在原地,并且垂眸正在轻轻的抚摸着桌上那副画像,眼光飘渺,然后唇角突然勾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又仿似自言自语道:
“她叫喻晚……”
他俯视着画像些许叹息的出声,而后,思绪便飘飘渺渺转回到那个狼烟滚滚杀声震天的日子……
火光漫天,断壁残垣的城楼下,到处皆是疯狂奔逃的难民,而美丽的少女脸上却混合着泪水与血水,鬓发缭乱之间却依然艳丽脱俗。她一双柔弱的小手死死的拉扯住他的衣角,跪伏在地上嚎啕大哭,吵着他不断求恳,声泪俱下:
“大人,带我走,求您了!”
“求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请带我走吧!只要给我一条活路,不要被他杀掉,呜呜——”
她一边哭诉,却同时一直用手掌维护着自己的腹部,仿佛那里有比她生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也许在那一刻,他是被她柔弱的嗓音刺痛了,更是被那美丽的脸庞诱惑了,甚至是被那迷人的眼波吸引了,被那可怜的泪水感染了……仿佛没有什么理由能够拒绝这样一个女子,孤独的无依的彷徨的凄迷的美丽的……
然后他蹲下身子接受了她,同时他也看清了她额头上那倒三角的猩红印记——低贱的歌女,但是他的目光只阴沉一瞬,因他自己本身也不算什么善人,仍旧会被她的泪水与美貌所吸引——于是最终,他义无反顾的将她带回了东风……
如今,十六年了……
“——喻晚啊G呵……”
他感叹着,然后轻轻笑了起来:
“似乎是天意——这一生,你都没能够报答我,而如今,且要你的女儿来报答我吧!”
说完,将那幅画倏然卷起,然后转身再次将其放回了书架内侧,整理妥当,就好像,它从来没有被拿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