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千回(四)
大的悲哀的。
正想着什么,二楼通向一搂的木质楼梯地板突地迸射出了一阵细小的脚步声,像是轻轻吟念的咒文,让人发狂似的迷恋或是沉溺于此。
她转过头来,正看到崔天松穿着宽大的睡袍从楼上下来,脚上趿着一双胶质的拖鞋。看到杜若,他兀自愣了愣。
“怎么还不睡?”他说着走到杜若身边,拿起那摊被放置在桌面上的报纸,转身便走。
“早些睡吧,这天已经不早了。”他说着望了一眼客厅墙角矮几上摆放的那个大大的铜制座钟。钟上的指针正好指到九。“铛铛铛……”一阵沉闷的报时声倏地响起,在这个略显沉寂的客厅,只余下留声机中的女声与座钟的声响。些许诡谲。
“大少爷——”杜若从背后叫住崔天松,有些欲言又止。
“大少爷,崔家……崔家……真的要完了吗?”她的眼中盛着悲恸,就连看着崔天松的眼睛里也现出这种神色来。
崔天松怔了怔,慢悠悠地回过身来。
“哦。”他说着,然后握紧了手中的报纸。“这崔家偌大的家业,将要败在我的手里。”他说得云淡风轻,可是手中被他紧紧握住的报纸却因为受力而现出一道道漆黑的沟痕来。
“可是你不必担心的,即使崔氏败落了,你也应该不会受到牵连。”他说着神色黯了下来,“我已经托付了新兴女子大学的朋友,他们会照顾你的。”
“大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杜若说着,往前走迈了一步,“大奶奶他们不能没有崔氏,这祖宗的产业,决不能败落的!”她的脸上现出一丝悲哀的神色,看着崔天松,悻悻地说,“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相信崔氏就这般没落了,它曾经是平青镇的期望,亦是辉煌的。大少爷,您应该信您自己,应当有这必胜的决心!”
崔天松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也许早不是自己原先认识的那个女子了吧。这样的女子,坚韧的就像是一棵草,伫立在风雨交加,似乎永没有倒下的认知。
“我知道。”他只说了句,可是看着杜若的眼睛却透出了异样的神色。就像是大雨倾盆后的雨过初霁,竟是化成了谜样的虹。
然后他转身,再没有留恋地消失在了这样一个墨样的黑夜。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一如既往的,只是如潮般向前奔涌不休。似乎是没有什么目的,却又有一定目的地向前。
李佩君还是时不常地来往于崔公馆。似乎,经历了那一次事后,她与崔天松的关系倒是更上了一层楼。不过对于崔天松这般“滴水之恩便涌泉相报”的人来说,对待李佩君的好,也只有她自己才会心知肚明。
杜若还是一样的每天做着自己的必修课。偶尔有刘氏从平青镇寄来的小样书信,清秀的字迹娓娓地道来些什么闲话与家常故事,倒是让人贴心与感动。更令人高兴的是,刘氏信中会时常提到宋家的一切,还有宋培云拍过的电报内容。都是何等贴心地萦绕在她的每一天与每一秒,组成的一簇簇回忆,像是一个大大的天堂乐园一般,让人沉溺与欢喜。
不过好在,比起这个来,更令人感到欣慰的是崔天松已经开始着手崔氏企业东山再起的事宜。虽然,这里面的艰辛已经不得而知。重重艰险与磨难,是考验这个男人的根本之所在。就好比若想得到公主的爱便要披荆斩棘一般。只是,崔氏遭受这一次的打击,损失过于惨重,虽然崔天松有力挽狂澜之心,可是却没有妙手回春之力。崔氏企业,只余下一个重重的空壳,纵有金碧辉煌的外表。但内在,却好似被蛀空的大树。枝繁叶茂下的空洞与悲哀。
人生,是何其的不顺或者是什么。行走的每一步,都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以完成接下来的使命。未来,就在前方的一刹那间变幻不定。明明,是一眼便能够望到的未来,却在长满荆棘的岔路上充满着诸多变数。这,便是不由自主的人生。何其不耐,却无法避免的人生。牵强而又有诸多的做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