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只为难相见1
来,满面虔诚,盈盈而拜,走时深深看了我两眼。
我恍然大悟,原来那个段月容将我放在正对着房门的大观音像里。天下皆知段月容喜爱瓷物,尤以汝窑为甚。这一番出来,即便为人所知,大抵众人也只以为他出来是游山玩水、搜集名瓷而来,这尊大佛像便是最好证明,断想不到他是前来密会辽使,还可借这个大佛私扣人质。
段月容像没事人似的举起一只美酒夜光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素手极优雅地碰了下桃木椅上的揆龙把手,立时启动机关。我的脚下一空,一下子滑了出来,天旋地转间,已落到观音像前。
我捂着脑袋转过头,不想段月容正高高在上地拿着酒杯低头看我,正对上我的紫色蜈蚣眼,他似乎没想到我已经醒了过来,明显地微微呛了一下,红色的美酒沿着他的嘴角无措地流了下来,酒香悄然在奢华的房间内弥散开来。他的紫瞳一下子冷了下来,森冷得如同腊月里的冰窟窿,看着我好一会儿。我也微微打着战,却无法移开看着他的目光,胸前的紫殇隐隐地发热起来。我润了润唇,决定不再装了,便哑着嗓子启口,“月容。”我原本想问,你好吗?然而不等我发问,下一刻,我就被他拎起来然后扔在远处。他并没有用很大力,只是把我像块破布似的轻轻拂在地上。然而我的身子实在有点弱,只觉头晕眼花,金砖硌疼了我的骨头。“你给我跪下。”他在上方傲然而立,语声中充满了令我感到陌生的威严和冷意。我的脑中分明有一时片刻的空白,怔怔地仰视着他那森冷的俊颜。一瞬间,那种久违多年的感觉又回到了心田。他是一个强有力的男人!他其实一直是大理最有势力的太子!他的手中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他可以轻易地伤害我,他就是那个西安屠城时夺去我所有尊严的小段王爷!而那过去七年刁钻刻薄但对我情意绵绵的朝珠只是一个幻影,那个曾为我吹奏《长相守》、柔声哄我睡觉的段月容也只是一个表象。也许,我本就是在做梦,那记忆中温顺的紫瞳佳人根本从来都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的心平静了下来,强撑着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对他伏地道:“花木槿见过段太子。”“你说什么?”他的紫瞳对我倏然眯了起来,如利刃一般锋利地看着我。我淡笑一声,“民女花木槿。”他不怒反笑,有些怪异地柔声道:“你再说一遍。”眼见那琉璃般的紫瞳越来越冷厉,那血色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我知道这是他生气的先兆。然而我仰起沉重的头颅,依然一字一句清晰地朗声道:“花木槿拜见太子殿下。”“好。”他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好字,然后上前一把抓住我的前襟,提了起来,狠狠甩了我一巴掌。古罗马元老院议员塔西佗曾经说过:人类更愿意报复伤害而不愿意报答好意,是因为感恩好比重担,而报复则快感重重。我想这心胸狭隘、锱铢必较的段月容同学正在严格验证着这一理论。他段月容还是一个自私、小气、爱记仇的小朋友!很显然他完全忘记了当年我是如何救他于水火之中。于是我表示理解地捂着脸,头一次没有对段月容的暴怒还手。谁教我上一次的确欠了他。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更不要说还手了。于是我的脸火辣辣地疼起来,耳郭也嗡嗡地作响。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知道他对着我咬牙切齿,紫瞳阴狠,然后我的眼睛也模糊了起来。当一个时代,“老婆”不但可以罚跪“老公”,还可以公然扇“老公”耳光的时候,往往代表了这个时代的进步和民主的进一步催生。所以当时我忍了痛,想着:好吧,你打了一巴掌解个气也好……忍了!没想到刚抬头,他一扬手,又狠狠补了一巴掌。我的牙关隐隐有了血腥味,不由咬牙暗恨:段月容,你这个臭流氓,你知不知道涵养再好的人,他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更何况打人不打脸呢。奶奶的,你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对不起你,姐也是有尊严的!我的心中倏地冒起一股邪火,那理智便生生被野狗叼走了。当他第三个巴掌过来的时候,我用尽力气格开,然后集中我所有的力气在脑门上,一头撞去,正中他的小肚子。估摸着可能还伤了一丁点他的命根子,反正他被我撞得打了一个趔趄,捂着胯部,暗哼一声后退几步,我便反身爬向门外,可是段月容那厮抓住我的脚踝把我硬拖了回来。
我反身趁势将他踢倒在地,扑上去抬手就是两拳。这两拳挺狠的,段月容那悬胆玉照鼻流了血,紫瞳也暗了下来。
我对上他的眼神和流血的脸,心中一颤,脑中想起的便是暗宫里断魂桥的那头,他撕心裂肺地哭喊:你这没有心的女人。便是这一瞬,不知为何第三拳我便打得慢了力量也减了不少,更何况这妖孽的反应速度是如何之快,我的胜机转眼化作浮云。
电光石火间,他如蛟龙出水,一下子把我压在身下,制住双手。我狗急跳墙,一口咬上他的手。他痛叫出声,甩开我的下巴,怒喝道:“你个没心的下流东西……你……还敢咬我你……”他目光狠戾地看着我,一扬手就似又要抽我耳光,我赶紧抱头猫了下腰。他见我害怕了,紫瞳挣扎地瞪了我一分钟,终是忍了下来,扬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地改了方向,扯下腰间的玫红蝴蝶宫绦,把我的双手全给绑了起来摁在上方,又眼明手快地按住了我的双腿,再一次成功地制伏了我。我和他二人眼对眼、鼻对鼻,俱是气喘如牛。我的伤毕竟没有全好,只觉头晕眼花,眼骨那里也隐隐地疼了起来。我的眼神越过他的肩,看到我们一旁拔步床的榻上正放着我的酬情。“你以为就你会这手下三烂的?!”他喘着气,被我咬破的手正血流如注。他将手胡乱地在袍子上揩了两揩,又擦了擦流血的鼻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派鄙夷。
他的紫瞳深幽而冷酷,那是一种陌生而又熟悉的冷,那是他雷霆暴怒的特征,那是他要大肆杀虐的前兆。我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在我反应过来以前,他已经开始疯狂地撕扯着我的衣服。
我咬牙。剧烈的撕扯中,我的前襟被撕开,那胸前的紫殇,还有撒鲁尔用酬情在我身上划的伤都狰狞地暴露在他的眼前。段月容停了下来,他的紫瞳开始收缩。
我虽然捡回条命来,胸前却仍是留着道道丑恶的褐色长疤,可能就连宋明磊的幽冥教阵营中也没有较好的整容医师。我甚至想过,也或许他是故意留着想让原非白看到。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第一个看到我这些伤疤的竟然是段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