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中)侯府前夏枯笑正义 江桃院
撞翻了多少街边摊位,许多百姓远远看见鱼龙营甲士发疯一般在街区奔袭,在推攘闪避中发生踩踏,牵连众多无辜。
邹风冲进民居,将逃躲进去的人抓出,在街道上当众以鱼龙营制式砍刀斩毙。
张逵身覆银甲,骑在战马上,直接朝一名在前奔逃的青年撞去,战马嘶鸣,青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飞出几丈远外,趴在地上再无声息。
入夜时,留邺城凄清冷寂,明明宵禁已经解除多年,纵横交错的街道巷弄中,却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准确来说,看不见一个活人。
街头巷尾,树旁堤上,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具尸体,好了那些平日里躲在旮旯苟且偷生,受尽欺凌的流浪猫狗,啃起死尸来毫不含糊。
瘦犬抢食的吠叫,野猫如同婴孩啼哭一般的嘶吼,让紧闭门窗不敢出门的留邺百姓脊背发寒。
绕留邺城九曲而过的游溪河上,几具浮尸随波逐流,让河道两岸居民心生恐慌。
一切都在召示白日里那一场血腥屠杀并非噩梦。
……
留邺城西郊,鱼龙营驻地。
一间帐篷中,邹疯正在擦拭长枪,黝黑少年余淡坐在床上以手抱膝,头埋在腿上。
余淡抬起头,眼角泪痕未干,干涩沙哑道:“疯狗……我还是不懂……”
邹风没有抬头,专注的擦拭早已锃光瓦亮的枪刃,仿佛这样就可以擦去那些肉眼已看不见的血腥。
老卒张逵掀开幕帘走了进来,怀中抱了一个大酒桶,酒桶盖上还放有一整只烧鸡,张逵看到余淡满眼通红,将酒桶往地上一放道:“鱼蛋,你个瓜娃子在流什么猫尿?”
邹风将长枪往架上一搭,随手丢了布巾,在一堆臭袜子里翻找出饭碗,三两步跨到酒桶旁席地而坐,连桶盖带烧鸡一起揭至一旁,把碗放进桶里舀了一碗酒,咕噜咕噜饮下好大一口,砸巴了一声,通体舒泰,扯下一只鸡腿咬下一块,嚼得津津有味,咕哝道:“他忙着思考人生呢,张牛皮,你今天宰了几个?”
张逵同样端来饭碗舀了一碗酒,同样没有用筷子,掰下鸡屁股放进嘴里,举碗朝邹风作势一邀:“三个,其他的之前没注意,不确定到底什么立场,就没再追了。”
张逵将头扭向余淡道:“喂!日你个仙人板板的,你不来吃好喝好,明天挨不住打,可别怪老子没提醒过你。”
“挨打?”余淡疑惑呢喃道。
“疯狗你他娘的,你刚才不是都吃了一个了,这个给鱼蛋!”张逵从邹风手中夺过鸡腿,朝余淡一丢,余淡下意识伸手接住。
张逵将酒碗与邹风碰了一下,共饮下一大口,才继续出声道:“鱼龙营违背军令,在街区纵马奔袭,屠戮百姓,明天全营上下肯定都会当众受罚,这不,怕一不小心打死一两个,今晚特意加了这顿挨打酒。”
余淡手端鸡腿,走近酒桶,蹲坐在张逵与邹风中间:“可是,明明是夫人下令……”
张逵与邹风同时眉头一皱,邹风更是握住余淡右手,一扯一送,将余淡手中鸡腿塞进了余淡嘴里,堵住了余淡的话,冷声道:“鱼蛋,你别他娘的乱讲话,谁他娘的告诉你是夫人下的令?明明是那狗日刀疤脸下的。”
余淡怔怔咬下一口鸡腿肉,而后沉默起身,寻来饭碗盛了满满一碗酒,仰头一口饮尽,烈酒如同火烧,从口腔经喉管直达胃里,由于喝得太急,肚子里刀刮一样辛辣,余淡剧烈咳嗽起来。
张逵看到余淡模样,也不伸手去帮忙捶背顺气,反而大笑了几声道:“不是我跟你吹,当年我跟武侯大人在西域千里奔袭时,武侯大人曾说过,他年少时的愿望,是世间再无士卒,那样,不就没有战争了吗?”
余淡听到张逵话语,觉得张牛皮这次不像是在吹牛,同时内心震撼,觉得不愧是武侯大
人,这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思考过的说法,似乎格外有道理。
余淡目绽神光,盯向张逵,期待张逵赶紧继续说下去,可是,张逵目露回忆神色,良久都不说话,营帐中唯有邹风嘴巴或是咀嚼或是咽酒的声响。
张逵回过神来,抬腿狠踹了邹风一脚:“瓜娃子,给老子留点!”说罢,赶紧伸手拧下鸡头,一手捏住一半鸡喙朝两旁一扯,鸡头变作两半。张逵“滋溜”一声吸了一口脑汁,面露满足神色,这才扭头转朝是已等得焦急的余淡续道:“不过,大人后来发现,人心此物,是远比战争更加可怖的东西,没有任何一场战争,不是因人心而起。天下大势,分合不定,总有人不满于手中权势,不满于家国疆土,不满于生存现状,所以,就总会有人为了争取更好的生存环境而去战斗,纵然在战争中,所谓的为了更好的生存环境这份初心,简直就是笑话,连擦屎的厕纸都不如,但还是有无数人把自己摆在道德的至高点,自诩正义的代名词,前赴后继,不择手段的发动战争,然后,有了侵略,自然会有反抗,在一次次侵略与反抗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再在世代交替中生根发芽,在人心中越长越大,根深蒂固,终至不死不休。”
见余淡似懂非懂,张逵举杯笑道:“我当时听大人这么说的时候,也是你这副神情,哈哈!道理其实简单,不是因为有了士卒才有战争,而是有了战争,所以不得不有士卒。许多时候,因果都不是固定,拿大人当时说的话来讲——”
张逵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沉声模仿道:“你他娘的自以为去青楼上了婊子,殊不知是婊子上了你,还他娘吞了你的钱!士卒的存在,就是为了在这个狗日的世道中,让这个狗日的国家里头那群狗日的百姓不被外族随便上。然而有的人,天生犯贱,不知感恩,该杀还不是杀了?”
……
武侯府,江桃院。
假山下,池塘边,祝娴兰与夏枯相隔丈许坐在池沿。
夏枯坦诚道:“我当时没想杀他,不过,地震发生时,也没想过救他。毕竟,是他父亲让你背叛了葬情宫。”
祝娴兰目光投在池水里,池分内外两层,内层在上,小,外层在下,大。
月光皎洁,上下池面尽皆波光粼粼,内层里,几尾龙鱼在池中悠闲游荡。
祝娴兰轻声开口道:“你是想说,我背叛了你?”
夏枯沉默几息,点了点头,再摇了摇头:“不是。”
内层水也,一大一小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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