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行了,我真的搞不懂。因为搞不懂所以什么都不想听。如果从一开始就全都不存在该有多好。

啊啊,没错。

我总是不断在失去——

「路兰同学……?」

贺甜声开口。应该是吧,只能看到她嘴巴在动。一瞬间两人手牵着手彷佛一切都为之静止。但是。

「想找死就快去死一死,人渣。这个舞台是我的。」

路兰被推下舞台,贺甜当然也和他一起。

顺势坠落的同时,路兰看见NANA学姐一手拿着殴打自己的吉他,抓着麦克风露出有如恶魔的笑容。

路兰瘫倒在玄关。

贺甜跨过倒地的路兰,爬过没开灯的走廊来到厕所。路兰听见贺甜在吐的声音。

「要不要紧……?」

「……」

又一阵豪迈的呕吐声代替回答。

踢开鞋子的路兰还站不起来,沿着墙壁勉强进入屋内。

因为背着贺甜从音乐酒吧回到这里的关系,手已经完全麻痹了。

重重躺在地毯上,听着冲马桶的声音、洗脸台的水声、依旧难受的呻吟声。

突然一阵痛,好像坐到什么。路兰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置物柜的钥匙。

「……啊……不好……东西还放在置物柜……喂,贺甜同学,我们又忘了东西……」

没有回答。

路兰拍打拉扯好像塞住的耳朵,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醒来的记忆很暧昧。

趴在地毯上只睁开沉重的眼皮。世界仍然处于黑夜,房间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贺甜待在黑暗的房间角落。

背靠路兰的床坐在地上,从落地窗看着外面。她一直在哭。

手肘靠着膝盖,一只手支住下颚,另一只手拨弄浏海,透过窗外的光亮可看到脸颊的泪痕。沙哑的喉咙呜咽,鼻子抽抽搭搭,原本支着下巴的手指扯动嘴唇,贺甜继续在哭。

她似乎没发现路兰醒了,只是一个人弓着背坐在孤独的深渊里,不在乎他人目光,毫无防备地不断哭泣,这副姿态不知为何看来像个年轻男子。

路兰心想,应该和自己很像。

印象中自己不曾在这间房间里那样放声大哭,但是路兰感觉好像正看着脱离自己的另一个自己不断哭泣。

或许自己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在房间另一头看着哭泣的自己。他甚至觉得这个场面很熟悉,自己曾经见过。

这时候,在彷佛罩了一层薄膜的朦胧视线角落——

「……你刚刚有话吗……?」

那的确是女孩子的声音,路兰不可思议的梦境彻底粉碎。

「……了……」

「……你了什么……?」

「……我了……」

「……为什么……?咦?我?」

「……手上。这个……」

路兰指着贺甜的手背。贺甜伸手看向手背,「嗯?」发出沙哑的声音。那里有个微微泛着荧光黄色的。

「啊、路兰同学也迎…」

听到贺甜开口,路兰看向自己的手背。的确也有同样的字淡淡发光。对了,这是在音乐酒吧柜台盖的印章吧?出陵外要再度进场时,为了在黑暗中也能够看清楚,所以使用荧光涂料。原来如此。路兰正要接受这个答案——

「不过……为什么……」

「这个嘛……」

在一片安静的房间里,路兰和贺甜两人好一阵子凝视自己手上的。

这么安静,现在应该是半夜吧。或者是两人同时屏息不出声?或者是耳朵被巨响弄聋了?也对,很有可能。

「……!」

原本盯着手背的贺甜像是再度发作似地抽抽搭搭。难道是一个字触动悲伤开关吗?…曾经和柳真亲密地一起吃莲藕?或是曾和柳真一起采柠檬?或是一起租DVD或是狂跳狮子舞,或是用微波炉加热鸡蛋.......

「贺甜同学……你没事吧?」

「……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二次元君。」

「呃、啊?真没想到……和没有关系吗?」

「嗯,没有关系。只是突然想起二次元君过的话……然后就忍不住哭了。」

哭泣的贺甜微笑看着路兰,伸直膝盖贴地而坐。

她缓缓往后仰,彷佛要把头部的重量摆在背后的床上。

「二次元君不是变成一次元君吗?他过要创造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完美女孩,对吧?我把他的话当作玩笑话听,不过心中有一部分觉得他和我很像。希望与完美的对象透过完美的剧本结合……他的目标和我一样。可是二次元君是所谓的宅男,能够在创作的世界里实践他的想法。而我不是宅女,只能够在现实世界实践。我曾经想过二次元君只是有着不同于常饶兴趣嗜好,在自己的创作中自得其乐很幼稚。但是……我错了。」

贺甜拨开碍事的乱发,看着花板低声道:「他远比我更成熟、更像大人,所以他知道我们无法将自己描绘的完美形象强加在他人身上,他了解这种行为在现实生活中绝对无法成立,他知道世界不可能绕着我们转,他清楚勉强之后,人际关系会有什么下场……二次元君,应该有着合乎年龄的成熟之人明白这些事,才会喜欢用那种方式话的自己。我们明明同年,我却这么蠢,什么都不懂,甚至不晓得柳真多么讨厌我,更别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不会如我预期的那般顺遂。」

好痛。

仰望花板流泪的贺甜声音里,听得出充满无穷无尽的苦涩。

「柳真不是过他在乎我吗?也了因为无法给我幸福,所以无法喜欢上我。他了这些话吧?」

「嗯……了。如果我没记错。」

「听到他这么,我也思考了。自己根本没有考虑过柳真是否能够幸福,我只是喜欢柳真,所以追着他跑,这种举动真的是替柳真想吗?我完全没有尊重柳真这个人、这个活生生的存在,只是想让一切都依照我的想法……他有生命、他活着,或许我连这些都没想过,或许我只把他当做是我的世界里的一个角色。」

贺甜将左手伸进黑暗之中,仿佛要抓住不在的东西。

「我这样哭泣、这样受伤,全都是因为我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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