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假如你觉得不一样——」

贺甜只思考了一次呼吸的时间：「那是因为和柳真在一起的我才是完整的。我也认为那样才是正确的。」

她微笑看向路兰后转开视线，直直抬起，看着自己穿上袜子的脚尖。看到她的侧脸，路兰觉得她又变成自己不认识的女孩。

「没有柳真就没有我。早上起来、夜晚睡觉、吃饭、上学、打扮、或哭或笑，全部都是因为有柳真。不知不觉间光央成为我所有行动的目的。如果不是这样，我就没有办法努力，没有任何活着的理由。

我一直都是这样走来，唯有追着不愿意回头看我的柳真，才是我唯一要做的事。如果没有柳真，我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即使是现在，我希望能够平安无事地回家，也是为了柳真。你一定认为我很傻吧？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这么傻。」

但是我喜欢这样的自己。完之后，贺甜又一次仰望路兰的眼睛，挺直背部，露出漂亮的完美微笑。这是陌生女子的脸。

反正对这样的你什么，你都不会听吧。在这样的心情下，路兰不晓得该响应什么，不过还是姑且开口？

「……既然这样，就不要做些只会惹恼柳兄的事。比方玫瑰花那次，柳兄虽然对你来很重要，但是那样的举动对于一个成年人来太乱来了吧？根本看不出你在表示善意，只觉得是攻击。为什么尽做些惹人厌的举动呢？」

路兰是对着贺甜心中的一成——路兰认识的她开口。

她似乎听进去了，贺甜嘟起嘴巴：「那都要怪……柳真不好。」

「为什么？一般人看来都会觉得完全是贺甜同学不好吧？」

「因为！因为不是那样！我是有原因的！因为四个月的怒气爆发了！我原本也没打算做那种事！按照我的计划，应该是华丽地搭乘出租车抵达之后，笑着对他声：恭喜！把花交给他就离开！应该只会留下玫瑰花的香气……惊讶的柳真……接着在校园里，我们以那玫瑰花为印记再次相逢……原本应该是如此完美的剧本才对！」

「你原本以为再次相逢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我本来以为他会对愣是跟他考进同一所大学的我句：这次我一定会击败你！」

「……你是认真的？」

「当然！我本来以为会是那样！可是……结果却是如此……柳真一直骗我要报考我们学校的大学部。知道那个谎言是年底的事。从那之后我一直假装仍被蒙在鼓里，也告诉柳真我打算报考学校的大学部，甚至变装去同个考场参加大学入学考试。」

「变装……」

「假发和眼镜。还被怀疑是枪手，被监考官找去两次。我就是这样一直看着柳真每每撒谎，等待或许他今就会告诉我实话，或许明就会，也许是后……不断等待，可是直刭最后，毕业典礼都结束了，还是没有告诉我实话。他打算继续撒谎。于是开学典礼那，当我看见他和你傻傻走来的幸福模样……这算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

沉默了几秒钟。

「我现在很后悔。」

贺甜仰望夜空。

从浓密的树林缝隙间射来的星光洒落贺甜身上。啊啊。细的声音伴随重重的叹息。还有一络头发落在无力垂下的纤细脖子。

「……你得没错……我只会做些惹人厌的事。开学典礼那也是，如果抱住他，在他脸上送上一个亲不是很好吗？这样一来情况应该会有些许不同吧……一定不会像这样被彻底、完全讨厌而且无视吧。」

真的是那样，路兰回看她被星光照亮的忧郁脸庞，静静地心想。

你得没错，贺甜同学。与其用玫瑰花那样伤害他，让他像是沾血一般，还不如让他看见这副表情——让他看见这个贺甜，绝对好上数倍。

好上百万倍、千万倍、亿万倍。

路兰从来不晓得饶笨拙是这么令人焦虑。这是他成为现在的自己之后，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会做这种蠢事的人，全世界应该只有我一个吧。」

或许是过度疲惫不愿意继续迈步前进吧，贺甜轻晃稍微露出笑容。

「没那种事。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不，一定只有我……我做了全世界最笨的事。对了，贺甜同学呢？你怎么样？有喜欢的人吗？有女朋友吗？」

在近乎迷途深山的夜空之下。

聊也包含休息的意思，所以路兰比平常更轻松地开口：「或许有，或许没樱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的记忆全都消失，只有这件事是真的。」

贺甜惊讶地反复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失去记忆。」

路兰对贺甜指着自己的脑袋绕圈，「嗯——」犹豫该由哪里起。

「高三的毕业典礼结束之后不久，有早晨我自己一个人从自家附近的桥上摔下去，记忆就这样全部撞飞了，一直到现在……你或许会不以为然，不过我觉得如果不先告诉你，很多情况的话题都会搭不起来，所以希望你姑且记住。我从时候到高中为止的事全都不记得了。这种情况果然很少见。」

看到困扰而沉默的贺甜，路兰心想—会有这种反应也是理所当然。无论是谁，突然听到失去记忆的话题，一定都会觉得困扰吧。

虽然路兰已经尽可能摆出不以为意、彻底是个十九岁男孩的表情。

「不可思议的是语言，一般性的事我都记得。现在是公元几年、东西的名称、学过的内容、电视看过的东西、历史上的人物、艺热等也都知道，包括老师也是，不记得的是我自己的事，原有的记忆不见了，例如我与认识的人之间的关系、喜欢什么等等……简单来就是人格消失。很奇怪，家人、朋友、我自己储存的记忆即使经过一年复健，还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而且——」

路兰刻意避免想起「那种」真实的感觉，同时慎选词汇。

「只有感情会回来，比方觉得怀念等等……可是一旦要去深究，它就消失了。就像是有张纸，上面写了字，眼睛看着字想要阅读时，视线就自动变成雷射光把句子烧掉，就是这种感觉。隐约快要抓住记忆的尾巴，那种感觉又像被虫吃掉一般逐渐消失，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