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当年事(5)
时他已披金身坐佛前,而她因危害人间被抹去灵识囚禁于寒水深处,恰逢大师讲座,引来仙鹤数只,满池菡萏竟一瞬绽放,她跪在荷叶上,一只红蜻蜓停在她指尖,她若有所思对着蜻蜓呢喃:“大师为何成佛,可渡一生因果?”
抬头无意间与大师目光相对,她一愣,手掌合拢面色虔诚,对莲台上一袭袈裟的大师一拜,只因一眼,便注定此生要做个最忠实的信徒。
她自然而然的去了冥界,兴许······在这里就会和那个人一样了吧,同样都是在渡人。
不过,召唤神兽并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神兽生于灵山,居于灵山,鲜少会主动外出,因为只有灵山才有神兽能吃的食物。
但有一种例外,就是受人召唤。召唤须有召唤仪式,要召唤者以血为祭,以命为偿。也就是,当神兽的使命完成之时,也是召唤者丧命之时。这命,是续给神兽的。
如果神兽无法完成召唤者的愿望,便会死。
这是一个以双方性命为代价的交易。
很少有人会寻求如此极赌方式,但并不是没有,比如相思湾城主。
他愿以性命为代价,换取这场战争的胜利。
几次攻打下来,相思湾已经没有多少反抗之力,再攻打一次,就可以让这个部族彻底消失了。
她其实特别讨厌战争。尤其那些人心狠手辣,不赶尽杀绝不肯罢休。
但她不能半路离开,被召唤的神兽都是随机的,她只能自认倒霉。
次日正午,烈日正浓,周边的敌人乘着战车向相思湾部落发起了攻击。她一如既往,化身原型责冲入其中,掠过之处一切能点燃的物品都被她身上的火苗引燃。
但这一次很奇怪,她并没有听到人们凄惨的叫喊,也不见有人逃出房屋。整个部落安静的,仿佛已经没有活人了一样。
就在她发呆时,不知从何处忽然涌来巨浪,砸在着火的房屋上,像一张透明的网落下。她急忙闪躲,险些被水冲到。
灵山上能纵水的神兽有很多,可不知为什么,出现的,偏偏是他。
长着四只红色角的白鹿乘云而来,周身缭绕着淡蓝色水汽,和她这只火红的鹤形成了强烈对比。
“为什么是你?”她大声问。
“我········我来组织你的。”他轻声。
她的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人类不会关心他们在灵山的生活,自然也不会知道他们诸有多相爱。可是为什么偏偏这么巧,他和她,不得不成列人。
也就意味着,他们中有一人要丧命于此。
“亲爱的,看来我们缘分尽了。”他一边,一边在周身蓄水,随时准备发动攻击的样子。毕她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他却忽然转身,带着缭绕的水俯冲而下。一层层浪不知从何处翻涌而来,瞬间便将敌人淹没。
这一次,她清晰的听见水中哀嚎的声音,她清晰的看见淡蓝色的水逐渐染红。
那血,是他的。
她得以活着回去。她去了他的住处,这个地方,她还从未来过。
她责,是怕水的。可是她喜欢他。
他居住的莲池中,锦鲤嬉戏,荷花娇艳欲滴。池中有白身红喙的鹤,和他的原型近乎相同。
她坐在池边石头上,有蜻蜓在她身边盘旋。
她忽然掀起火焰,燎断了自己的一条腿。
那条可以受人召唤的通道。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人群的嚷嚷声在火光中炸响。
她一路跌跌撞撞,所到之处火花四起,树木不断倒下。
人人都她是灾难的象征,人人都厌恶她,人人都想着驱赶她。
她倚在树下,狼狈地喘着气。她明明没有错,她所象征便是如此,为何世人对她不是敬畏不是惶恐而是厌恶。
“梦婆梦婆。”
有个声音轻唤着她。
“何事?”她叹了口气,反问道。
一个的孩童从灌木内窜出,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毕方。
“听你就是梦婆?”孩童似乎有些怕她,心地道。
“是,我就是梦婆。”梦婆低头看着伤口,走心道。
孩童不再言语,倒是梦婆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还不走,不怕我给你创造梦境?”
“你可没有那么厉害。”孩童笑了:“你要是那么厉害,为何还会被人驱赶?”
梦婆哑口无言,眼珠子转了转也想不出应答什么。
“梦婆梦婆,你为何不话?”孩童蹲在毕方面前,晃了晃两个辫子,眼珠子滴溜溜地盯梦婆。
这孩童好生难缠!
梦婆皱了皱眉,指着他的鼻尖道:“孩子肉最嫩了,我刚刚想着把你给你吃干抹尽了。”
原以为这孩童会被吓到,没想到却是摇了摇头,嘲笑她:“好歹你也是个梦婆,如此堕落?”
梦婆瞪圆了眼睛也不出什么,气得转身就走,没想到一个木棍直直地砸在她头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底下也只有你这么个蠢笨的人了。”孩童朝她张了张口型,稚嫩的手却扯着她蹲下:“别出声,心被人们逮着了。”
她只躲了一会便大敢不妙,将孩童一把揽入怀中便在树林中狂奔起来。
风声拂过耳畔,却刮得人生疼。
孩童也没有话,手紧紧地抓着梦婆的衣襟。
脚步声越发逼近,毕方甚至能够感觉到刀光剑影。
“梦婆!快躲开!”孩童惊呼道。
梦婆抬眸,刀光闪过,肩胛处的血不断涌出。
梦婆只顾着抱着孩童逃走,渐渐听不见周围的风声。
最后,她模模糊糊看见孩童哭着喊她。
他:“梦婆,你不要紧吧,你醒醒啊,你要记得我!”
梦婆想道,这孩童真是啰嗦。
“梦儿,历劫归来,可挂念着什么?”荷花池旁。阿孟问她。
“阿孟都了是历劫,我何来挂念。”梦婆摇摇头,眼睛却是盯着荷花上的蜻蜓不放。
罢了罢了,兜兜转转,都是不得善果。如何兜兜转转,再次的相见竟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