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噬魂珠(19)
,如画美景,恍如隔世。
沉书站在门口似已入定,任凭风雨沾湿白衣,满眼满心只承一人。
明明只是刹那光景,沉书却以为白驹过隙,时光荏苒。他以如此守了她千年万年。
太过灼热的目光让青衣女子蓦然回首,那个被雨水浸透的白衣男子,就那样认真地盯着自己,嘴角微扬。明明那样狼狈,她却还是莫名动了心。她举着油纸珊缓向他走去,好似用尽全力扬起最美的微笑,朱唇轻启:“公子,下雨留客。”
沉书意识到自己失了心,还以微笑。此时女子已走到他身旁,她足足比他矮了一个头。她试图将油纸伞举过他头顶,却显得尤为费力。
“姑娘我来吧。”沉书一边一边将手伸向伞柄,不想却触到她凉凉的手。女子忙抽回手,脸颊绯红。沉书接过伞轻声问道:“在下沉书,敢问姑娘芳名。”
“霏蔷。”简短的两个字却让他心花怒放。“霏蔷,好名,人如其名。”
进到屋里,霏蔷找来衣物,只是:“公子换下吧,以前家父在世时穿过的,也不知合不合身。”那样冷淡的语气,沉书却还是看出她想哭的心情。怜惜?萍水相逢他却动了情。
霏蔷退出屋子,让他换衣服,出乎意料的刚刚好。过了好一会儿霏蔷才进来,看到正好合身的衣服,她怔住,然后眼泪仿佛顺其自然的泄下。沉书觉得哭得他心痛,伸出手想要替她擦泪,却又悬在半空,他好像没这个资格。随后拿出手绢递给她,柔声细语像安抚孩子般道:“其实姑娘父亲从未离开过,他在这里守着你。”他指指她的心脏。
沉书不停安慰着,终于她不哭了,心却扑通扑通地跳着乱了分寸。
初相见,所有都是美好的模样。
或许连沉书自己都没发现进山的时间愈发多了起来,自己也好像异常享受和霏蔷呆在一起,他似乎把她刻在了心上。
终于他们私定终生,他唤她蔷儿,她唤他阿书。
沉书下山几了,是要给霏蔷一个惊喜,却迟迟未归。
终究她没有等到他的阿书,却等来了他母亲和一个道士。口口声称她造孽,要收了她。
当法术与符咒施在她身上时,除了满身狼狈,没有任何作用。不是她妖法高强,奈何她根本不是妖。
骤雨倾盆,敲打她的狼狈。“蔷儿,别怕。”暖暖的声音,突地传出。“娘让他停手,不管蔷儿是什么我都要她。”多深情的告白啊,“儿啊,不是让你躲好吗?”
突然霏蔷笑了,笑得凄楚绝美“阿书,我是妖,人妖有别你走吧。”完她撑起油纸伞走了,忽视所有狼狈,她还是她。
道士喃喃道她是人。沉书笑了,又哭了,他本要娶她的。却禁不住他娘的闹,然后成了这样。
阿书再未见过蔷儿,院中蔷薇蔷儿走那开得格外妖艳,之后却一夜枯萎。山中院沉书再种不出绯蔷。
正值正午,日上中,街上人影寥寥,浮生酒楼内却走进了位白衣执剑的剑客。
“老板,来二斤花雕。”剑客放下了手中剑,拍了锭银子在桌上。
浮生抬起头,看到这人不禁愣了片刻,随即走出柜台,展演笑道,“花雕尚在酒窖里,二方才去取,还请公子等等。”完又是盈盈一拜,看着与记忆中重叠的面孔道,“酒窖尚远,不如公子先听妾身讲个故事。”
霜不是人,乃是苍云山一株百年花精。一百六十岁那年堪堪化成人形,正是位十六岁的妙龄女子。
多年住在山上的霜自是贪玩了些,甫一化形便幻了把赏头纱,自苍云山上跑了下去。
霜刚到山腰,便看到草丛中躺了个浑身是血的人。
初出茅庐的妖精,没有半点害饶心,于是霜便把这人带到苍云山的一个山洞郑
等到她采了草药回来,便看到那少年靠在石壁上,苍白着脸看她。
“我,我救了你,我叫霜,你呢?”未曾见过生饶霜红着脸结巴道。
“宁琅,”少年回答道,“姑娘可知道这山上哪里有百年蔷薇?”
“不,不知道。”霜自己便是个花精,可刚刚化形,连这山还未溜遍,哪能知道什么蔷薇花精呢。
“哦。”宁琅应道,多瞟了她几眼,随即道,“待宁琅伤好之后,还请姑娘和在下下山,在下必有重谢。”
不过月余,宁琅的伤便好的差不多了,霜便被宁琅带下了山。
山下的城镇里,霜打着把油纸伞,批了头巾,一身青衣如同一只花蝴蝶在人群中晃来晃去。
她灵识初开之时,曾有山下的回来的姐妹告诫过她,日后化了形一定要心山下的男人,山下的男人有毒。
可霜却不觉得,身后给她卖糖葫芦的宁琅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直到某夜半时分,她自睡梦中惊醒,看到宁琅把她绑在床上,拿了把匕首对准她的心口,她才知道那姐妹所言非虚。
她还未来得及挣扎,那匕首便刺入了她的心口。
浮生还未讲完,二便抱着硕大的酒坛走了进来,招呼道,“老板,花雕蓉来了。”
“可惜了,这故事还未讲完。”浮生皱了皱眉,取了二斤花雕递给剑客,“还请客官下次再来。”
剑客对她道了谢便离开,未曾有人看到,他离开后,浮生的身子竟渐渐虚化。
是了,浮生便是当年的霜,“浮生”便是那年宁琅给她取得名字。挖去心后,她并未灰飞烟灭,而是化为花幽,凭着执念存活于世。
后来她入了尘世,才终于明白,蔷薇花精动情的心是下间最好的药引,宁琅的妻子得了她的心便变好了起来。
看着他与妻子举案齐眉,携手百年,她竟也有些释然。
而如今她已见了今世的宁琅,执念已去,便化作清风,散于地了。
此去经年,美景良辰,一世期许,一世贪念,终究是,浮生再难寻觅,再难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