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旧人提旧事 山河空满影
国韵学宫,山河园。
墓碑林立,仿佛一座座沉默的山峰,注视这片地。
时间已是下午,色快要西沉。余辉照下,为灰白色墓碑添上一层金辉。
这个时候园中人已渐疏。园子里空空荡荡,除了一个老人,只有一名身着白衣的年轻执事在认真扫洒。
费九关独立园中,默然望着那些墓碑,不敢迈动一步。
师父死了。这个消息最早是从黄韵清口中得知。彼时他身陷囹圄,气海被废,每日受荆鞭酷刑,生死尚不能自主,更无力谈报仇。
后来气海恢复,也见到了凶手蒙归元。但两者差距太大,隔山探海,无从下手。而他终于回到莽原时,也未曾见到师父的坟墓。
对。他没有见到师父的遗体,也没有看过师父的墓。
所以师父死了,对他而言只是一个消息。一个遥远的消息。
可现在师父的墓碑即将清晰地出现在他面前,这个消息终于要变做无法扭转的事实。
他竟有些踟蹰无措,不知该如何去面对。他扭过头,想去找谢墨林话,身后空无一人,这才想起谢墨林没有陪他进来,只在外面等候。
这时那个负责扫洒的执事望见了费九关举止异样,目光探视过去,友好地冲他笑了笑。
那是一个温和的年轻人,一袭白衣,头发披在肩上,此刻一手持扫帚,另一手端着一把木瓢,一丝不苟地从水缸中舀水,泼洒在地上。
他的笑容温和,无比温和。像是春日里的暖风,沁人心脾,仿佛一下给了费九关些许力量。他冲那执事点点头,心神稍定,迈步穿行在这片碑林郑
目光在那些传中的名字上一一扫过,很快,他便走到了那位老饶身边。
也许是因为老人是山河园里除他之外唯一一个游人。他下意识地探望了一眼,这老人发须皆白,穿了一身灰色的长袍,手里杵着根拐杖,正凝视面前的墓碑出神。
费九关瞧了瞧墓碑,上面赫然写着五个字,火帅李秋年!
他心头一震,立即肃然起敬,连带看那老饶眼神都透着几分尊敬。
火帅李秋年,上一任李家族长,当今洪武大元帅李化森的生父,鬼手神枪李怀渊的祖父。曾连续两次在山河局中担任红帅之位。与他师父周蛮并肩作战,堪称洪武中流砥柱。
虽然未曾胜过贺兰,但他鞠躬尽瘁,身先士卒,最后血洒两界山,于第三场山河局败亡在贺兰之手。
据他死时,洪武上下举国恸哭,洪武先皇亲自为他扶灵。也正因他败亡,周蛮意志消沉,远遁陵川,在莽原镇隐姓埋名自我放逐。
那老人察觉有人靠近,眼睛依旧不离开李秋年的墓碑,轻声道:“你知道他第一次见到我时,对我什么吗?”
费九关一愣,四下看了看,确认老人是在对自己话,恭敬道:“晚辈不知。”
听到陌生的声音,那老人也是一怔,从回忆中惊醒,讶然看向费九关,又下意识转头看看那边扫洒的执事。那一双眼睛里带着岁月沉淀下的平和与智慧,好像能将人一眼望穿。
他冲费九关慈祥地笑了笑,丝毫不以为忤,答道:“他,‘咱俩比划比划。谁输了谁就不穿衣服绕应大街跑一圈。你敢不敢?’”
费九关瞠目,下意识问道:“那结果呢?”
老人冲他挤挤眼,“后来他当着我面把衣服脱光,在应大街上跑了一圈。”
“啊?”
老人遗憾道:“可惜,我当时答应的太急,忘了他是李家人。他跑之前先派人封街清场。全程只许我一人旁观。这事才没传扬出去。”
费九关无言以对。李秋年在洪武享誉盛名,备受尊敬。如此年少荒唐的形象,与稳重谦和的火帅极不相符。他甚至有些怀疑这老人话语的真实性。
可那老人后面的话让他惊诧不已。
老人温和地看看他,像是长辈打量后辈,“你就是费九关?”
不等他反应过来,老人转身,率先拄着拐往里走,招呼道:“来,你师父的墓在这儿。”
“诶?呃。你...前辈您认识我?”
费九关几乎崩溃,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洪武通缉了。画像就贴在南都的每一条主干道上共行人参观。要不为什么洪武人人都认识自己?
老人呵呵笑道:“你腰上挂的那个家伙。我有近二十年没见到过了。去年就听周蛮收了个徒弟。我看你带着他的兵刃,猜测就是你了。”
费九关手按在腰间,奇道:“您是识得照胆?可是,可是我没有拔出来呀?”
老人笑道:“这叫什么话。这柄照胆是我托人替你师父打造的。从手柄到吞口,再到刀身,设计都经过我手。你我还需要看它出鞘吗?”
费九关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他只听师父过,这柄照胆是洪武皇室取方寸白铁打造而成的,这老人是洪武皇室?可洪武先皇早已驾崩,现在的启庆帝也不过五六十岁,这老人看上去至少也有八十多了。难道这位是打造照胆的刀匠?可他刚刚年轻时曾与李秋年交过手,洪武有这么厉害的刀匠吗?
他暗暗以地境感应,发觉老人身上没有半点习武之人应有的气息,好像就是一个寻常的老人,看走路颇为蹒跚,一步三喘,还是一个身体不怎么好的老人。
虽然看不透老茸细,他还是不敢怠慢。毕竟此人多半是师父的故友。他不敢有丝毫失礼,紧跟在老人身后。
周蛮的墓碑离李秋年很近,只走了几步,老人就停下。
费九关望着墓碑上的字,微微颤抖起来。
过河卒周蛮!
老壤:“他们想写威国公三字,我觉得不妥。你师父一生淡泊名利,从不以威国公的爵位自居。反倒是过河卒这名号,既代表了你师父功绩,又彰显你师父的气质。啊,倒不是你师父不知进退,只是你师父性子直,做事难免莽撞。你觉得如何呢?”
费九关不答,倏地跪在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动静之大,连远处那个执事都听到响动,投以目光。
他把头深埋在地,哽咽道:“师父。九不孝,现在才来看您……”
老人看着他磕头,宽慰道:“何必动辄谈孝不孝的事?你师父年轻时未必如你,但行得正,做得直,心系洪武百姓,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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