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耍流氓?

对自己说,不要太急,不要仓促行事。他想怀着最美好的信念,尽可能平静地、坚定不移地迈出这一步。

他的疑虑,他的内心斗争,可以从一张字条里看出。这张字条也是从他的字纸堆里发现的,上面的文字大概是他写给威廉的一封信的开头,没有日期。

她的出现,她的命运,她对我的命运的同情,在我几近枯竭的脑海里浮动,还能从我的眼睛里挤出最后几滴泪。

拉起幕布,到幕后去!收场结束了!为什么还犹豫,还畏缩?是因为不知道幕后的情景,还是因为一去不复返?我们的精神的特点便是:把我们一无所知的地方想象成一片混沌和黑暗。

最后,他与这个悲伤消极的想法越来越亲近,他的决心变得坚定而不可动摇,下面写给他朋友的这封语义双关的信就是一个证据。

十二月二十日

感谢你的厚爱,威廉,感谢你这样来理解我的那句话。是的,你说得对:我觉得还是走了的好。你建议我回到你那里去,不过这不大符合我的心意。至少我还想绕路走走。你想要来接我,我非常高兴。只是请你再推迟十几天,等收到我介绍其他情况的信之后再来。果实没熟,千万别摘。十几天左右时间是能办许多事的。请转告我母亲:请她为她的儿子祈祷,说我求她原谅我,她的一切烦恼都是我造成的。我本该给他们带来欢乐,却使他们悲伤,这就是我的命吧。别了,我最宝贵的朋友!愿上苍赐你幸福!别了!

在这段时间里,绿蒂的想法有什么变化,她对自己的丈夫,对她的这个不幸的朋友感情如何——关于这一切,我们虽然可以根据对她性格的了解暗自做出大概的判断,但是我们仍然无法用语言加以描述。只有一个美丽的女性的心灵才能与她心有同感。

千真万确的是,绿蒂本人已经决心想方设法疏远维特,如果说她有些踌躇,那也是出于一种真诚友好的爱护,因为她知道,维特将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甚至维特根本不能做到。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她迫于世态也只好严肃对待了。她的丈夫对她和维特的关系沉默不语,绿蒂对此也始终只字不提。因此,绿蒂就更觉得应该离维特远一点儿,从行动上证明她多么珍视丈夫的感情。

就在那一天,即我们刚刚插叙过的维特给他朋友写信的那一天,圣诞节前的礼拜日,维特晚上到了绿蒂那里。他发现只有绿蒂一个人在,她正在忙着整理那些预备在圣诞节送给弟弟妹妹们的玩具。她谈到小家伙们将会多么高兴:到时候,门突然开了,他们看见一棵用蜡烛、糖块和苹果装饰一新的圣诞树时,就像到了天堂一样,一定会欣喜若狂。

“只要您听话,”绿蒂说,同时嫣然一笑,以掩饰她的窘迫,“您也可以得到一件圣诞节礼物,得到一支小蜡烛和其他什么东西。”

“您说的‘听话’是什么意思?”维特高声说,“我怎样才算听话?我怎样才能做到?我的好绿蒂!”

“礼拜四晚上是圣诞夜,”她说,“那时孩子们都来,父亲也来,每个人都可以得到一份礼物。到时候您也来吧——但这之前您不要来。”

维特一听,怔住了。

“我求您了,”她接着说,“事已至此,我请求您,为了我的安宁,不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维特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在室内走来走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不可能再这样下去了!”

绿蒂感觉到,她的这几句话让维特陷入了难以忍受的境地,便向他问这问那,转移他的思想,但她白费心机。

“不会了,绿蒂,”他高声说,“我不会再见到您了!”

“为什么不会?”她说,“维特,您可以,您必须再来看我们,只是您要有节制。哦,为什么您生下来就是这么个禀性:您一旦抓到了什么,就这样激动,这样热情,毫无克制,决不罢手!我请求您,”她继续说,同时握住他的手,“您要克制啊!凭您的智慧,您的学问,您的才干,什么样的快乐您得不到呢?您要做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不要再苦苦依恋一个女人了,她除了同情您,什么也不能做。”

维特强忍着悲愤,忧郁地凝视她。

她握着他的手,说:“维特,请您冷静地想一想!您就不觉得,您是自己欺骗自己,成心毁掉自己吗?维特,您究竟为什么要爱我?我已经是别人的人了,您为什么还偏偏爱我?干吗偏偏要这样?我怕,我怕您仅仅是因为不可能拥有我,才使想得到我的愿望有这么大的诱惑力。”

维特把手从绿蒂手中抽回来,只是用嗔怪的目光呆呆地望着她。

“聪明!”他大声说,“真聪明!这种说法大概出自阿尔贝特吧?外交手腕!纯属外交手腕!”

“任何人都会这么说,”她答道,“世界这么大,难道就没有一个姑娘能合您的心意?您下决心去寻找吧,我保证您一定会找到的。这段时间以来,您一直把自己束缚在个人的小天地里,我早就为您为我们担忧了。您就下决心吧,外出旅行一次!这将会、一定会使您消愁解闷!去寻找吧,找到一个值得您爱的姑娘,回来后让我们共享真正的友谊和幸福!”

维特冷笑一声说:“这一套话倒可以印成小册子,推荐给所有的家庭教师用。亲爱的绿蒂,您还是让我的心稍稍静一静吧,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要记着,维特,圣诞夜以前请不要来!”

他正要回答,阿尔贝特走进屋来。二人冷冷地相互说了声“晚安”,便并肩在室内尴尬地踱起步来。维特开口讲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很快就没词儿了。阿尔贝特也一样,于是就向妻子询问一些交办的事。等阿尔贝特听说,她还没办妥,便数落了她几句。维特觉得阿尔贝特的话不仅冷冰冰,甚至很严厉。他想走,又不能走,一直迟疑到八点钟;这时,他越发不快和气恼,见摆好了晚饭,便抓起帽子和手杖。阿尔贝特请他留下吃晚饭,但他认为那只不过是一文不值的客套,冷淡地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维特回到住处,仆人想为他照亮,但他从仆人手中把烛台拿过来,就一个人走进自己的房间,放声大哭,愤怒地自言自语,烦躁地走来走去,最后和衣倒在了床上。将近十一点钟,仆人才敢进来,发现他和衣而卧,便问要不要替他脱靴子,他让仆人脱了,并叮嘱明天早上不唤他不要进屋。

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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