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晚安,云起

时候,我就很放肆地说了许多傻话。“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今天绿蒂对我说,“我请您别再耍昨天晚上那种把戏了!您那种开心的样子,真吓人。”——跟你说句心里话吧,我是在等待时机,等他一出门,我就奔过去,只要我发现她身边没有别人,我就特别高兴。

八月八日

有些人要求我们向不可避免的命运低头,我总是毫不留情地谴责他们。亲爱的威廉,请你相信,我这些话绝不是针对你说的。从根本上看,你是对的。我的挚友,我只说一点!世上的事,很少可以用“非此即彼”的选择法来确定;感情和行为形形色色,正如鹰钩鼻与扁平鼻千差万别。

如果我承认你的全部论点正确,却又企图钻“非此即彼”的空子,你不会怪我吧。

你说:“要么你对绿蒂抱有希望,要么你对她不抱希望。好了,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你就要力图把希望变成现实,设法满足你的愿望;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你就要振奋精神,竭力摆脱消耗你全部精力的痛苦不堪的情感。”

我的挚友!这话说得好,也说得很及时。

你能要求一个连生命都在被慢性疾病渐渐耗尽的不幸者一刀就砍掉自己的苦痛吗?难道这种蚕食他精力的病魔不是也同时夺走了他摆脱苦痛的勇气吗?

诚然,你可以用一个类似的比喻来回答我:“与其踌躇畏缩,以生命为赌注,不如当机立断,断一手臂。”

——我不知道!——我们还是别在比喻上纠缠了。够了。威廉,有时,在一瞬间里,我也会鼓起摆脱苦恼超脱一切的勇气啊。这时,只要我知道方向在哪里,我就会向哪里奔去。

八月八日傍晚

我的日记本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记了,今天我又拿起了它。我真惊诧,我竟会如此有意识地一步一步陷进这个境地!对我的处境我一直看得非常清楚,但我的作为却像一个孩子。这种状态至今不见好转。

八月十日

假如我不是傻子,我一定会生活得最好,最幸福。我现在所处的这样优美这样喜人的环境,是很难得的。

啊,一点儿不错,只有我们的心才能创造我们自己的幸福。我成了这个可爱的家庭中的一员,老人爱我像爱他的儿子,孩子们爱我像爱他们的父亲,此外绿蒂也爱我!再就是纯朴的阿尔贝特,他从来不耍什么怪脾气干扰我的幸福,他总以真挚的友谊待我;在他看来,世上除绿蒂之外我是他最亲爱的人!——威廉,要是有人能听到我们散步时怎样谈论绿蒂,那才令人喜不自胜呢;因为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这种关系更可笑的了,然而我却常常因此而泪眼模糊。

他给我讲了她的为人正直的母亲:她临终前把家和孩子交给了绿蒂,把绿蒂托付给他保护。从这时起,就有一种完全不同的精神在绿蒂心中萌生了,她细心地管家,严肃地照料弟弟妹妹,几乎成了一个真正的母亲。尽管她没有一刻不怀着积极向上的爱心,没有一刻不辛勤操劳,但她始终没有失去快活的心态和无忧无虑的性情。

我和他并肩行走,一边采摘着路旁的野花,非常细心地结成一个花束,然后抛进从身边流过的河里,目送着它向下漂去。我记不清我是否写信告诉过你,阿尔贝特将留在此地,他在侯爵府里谋得一个报酬丰厚的职位,他在那里是很受欢迎的。他办事有条不紊,勤劳刻苦,我很少见到像他这样的人。

八月十二日

无疑,阿尔贝特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昨天同他演出了一幕奇妙的戏。我到他那儿去辞行,因为我兴致一来,要骑马到山里去。现在我就是在山里给你写信。我在他的房间踱步时,突然看到他的两把手枪。

“把手枪借给我吧,”我说,“我旅行时备用。”

“可以,”他说,“不过得麻烦你自己装火药。它们挂在我这里,只是摆摆样子罢了。”

我取下一把枪。

他又继续说:

“自从我的小心谨慎跟我闹了一次恶作剧以后,我就再也不愿意摆弄这玩意儿了。”

我很好奇,想听听这个故事。

“在乡下,”他说,“我在一个朋友那里大约住了三个月。我带了几把小手枪,都没有装火药,可我也睡得很安稳。有一天下午,正下着雨,我闲坐无事,不知怎么突然想到:我们可能受到袭击,我们可能用得着手枪,我们还可能……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情景——我把手枪交给仆人,让他擦好,装上弹药。他却拿手枪跟女仆闹着玩,想吓唬吓唬她们,天晓得怎么搞的,枪走火了,当时通条还在枪膛里。这一走火,就把通条射进了那个女仆右手虎口上,打烂了她的拇指。我不仅要听她的哭诉,还要为她支付医疗费。从此以后,我的手枪就通通不装弹药了。亲爱的朋友,小心谨慎有什么用?不是所有的事都能预见得到的!虽然……”

你现在知道了:我已经很喜欢这个人了,除了他所说的“虽然”,任何一般的定理都有例外,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这个人太注意自己言行的正确了!如果他以为什么地方说得有些轻率,说得太一般或者不够准确,他就没完没了地加工、修改或增删,不说到离题千里决不罢休。由于这个原因,他总是详详细细、不厌其烦地讲这件事。后来我就根本不再听他讲述,陷入自己忧郁的思想中。在他的视野内我突然一举胳膊,把枪口顶在我的右太阳穴上。

“嘿!”阿尔贝特说,同时把我举枪的手拉下来,“你要干什么?”“枪里没装弹药。”我说。

“就算是这样,那你又要干什么呢?”他不耐烦地说,“我想象不出,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傻,竟然要开枪自杀;单单这个自杀的念头,就让我反感。”

“你们这些人啊,”我高声说,“一谈到什么事,你们就要立刻说:这是愚蠢的,那是聪明的,这是好的,那是坏的!这些话究竟要说明什么?你们研究过行动的内在联系吗?你们能确切地说明事情的原因吗?它为什么发生,为什么一定会发生?如果你们已经心中有数,你们就不会这样匆忙地做结论了。”

“你会同意我的看法的,”阿尔贝特说,“某些行为,不论动机是什么,总是罪恶。”

我耸了耸肩,同意他的看法。

“不过,我的朋友,”我接着说,“这里也有例外。确实,盗窃是一种罪过,但是一个人,为了使他自己和他的亲人不致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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