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大弦一拨如惊雷
,两个箸上的鬼头,像两个灵物,迎着风,发出阴恻恻的笑声,满殿内的祭器为之一震,顿时群器齐鸣,幽幽哀哀,惨惨戚戚,和着怨恨、憎恶、焦虑、愤慨、沮丧、悲伤、悔恨、郁郁、不安等等,一百多种令人生不如死的感受被音波携带着向后殿内拥挤着冲去。
王信被那音波撞在身上,顿时欲哭无泪,忽然感觉人生种种,诸如富贵荣华、人前显胜、鳌里夺尊、光耀门楣、黄金盛装满屋、美娇颜如花似玉,真艳色倾国倾城。这些种种到头来,还不是随着生生死死,化作一团泡影。拼搏、挣扎、奋斗有什么意义?
王信站起身来,张开双臂道:“胡大人,清务必快些给我一刀,了解我做饶痛苦吧。”罢,抬起脚步向正殿走去。
“铮铮铮!”
脚步拌在身前的古石琴瑟上,发出了一阵催人清醒的声音,如醍醐灌顶一般,王信陡然间明悟过来。心道:“又险些中了这老家伙的道道,亏得这琴瑟,让人惊醒。”
想到此处,王信径直坐在琴瑟之前,布袍袖子唰的一抖,亮出一双笨拙的树枝手。周身气韵随即循循旋转,渐渐成为一团翠绿色之氤氲。他把手放在琴瑟之弦上,轻轻弹拨。
“铮铮铮!”
与此同时朗朗喝道:“胡老儿,本树神今日为汝吟上一首,愿以此千古绝句来涤荡汝辈的肮脏心灵,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浪老叟,回头也是狗头金不换。”
胡言在外面闻听此言,气的哇呀呀暴跳,险些站起身来,几欲冲进后殿与此嚣张满身绿色的厮,拳拳到肉的互殴三百回合,才能解此郁结心兄之气。好在他做吏多年,衙门上那一套隐忍之道,早已熟稔,适才慢慢缓和情绪,化一腔怒气为力量,但见他龇牙咧嘴,面目更加狰狞可怖。举起手中的鬼头箸,狠狠地敲击在铜爵上,鬼头似乎一咧嘴发出惨烈的凄鸣。
漫的阴邪之音,夹杂着无比雄劲霸气的愤怒,铺盖地的涌来。
“铮铮铮!”
与此同时,王信的琴瑟之音又一次响起。
只闻听琴瑟之间是王信的朗朗吟诵:
与汝弹一曲,请汝为我倾耳听。
汝不见,清河之水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汝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人生得意须径,莫使金樽空对月。
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竟复来。
烹胡宰庞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胡老儿,少乱语,鬼头箸,爵莫停。
“铮铮铮!”
与汝弹一曲,请汝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树神留其名。
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铮铮铮!”
“呀呀呀呀!”
胡言的体内的怒气勾动真气,狠狠的涌到喉间:“此子百般戏谑,甚是羞辱于我,我必斩杀之。”
顿时间怒气奔放于体外,怒吼之音,化成昏黄之气,凝聚成万千凶恶大煞图形,不停的奔袭侵犯,仿佛银河上走失的马,也像是冥域中夜行的百鬼,诸般怪物不住的龇牙咧嘴,不断的威胁咆哮,不住的吞啮咬噬。
王信此时心中磊磊落落的正气,浩浩荡荡,喷喷勃勃,直欲大展身手,将那阴邪狂妄之妖音鬼气,就地正法,他双手悠然回转,如太极般拨在琴弦之上。
“铮铮铮!”
“人生得意须径,莫使金樽空对月。
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竟复来。
烹胡宰庞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胡老儿,少乱语,鬼头箸,爵莫停。”
在那琴瑟之上,冉冉升起一团翠绿之音韵,渐渐化成一尊神形,左手提着酒芦,右手提着狼毫大笔。
胡言正在施用他那‘胡言乱语吞覆地’之功,但觉空中,绿色光芒闪动,昏黄之气,不谐之音纷纷为之避让。他慌忙转动翻白的双目,向那绿色光芒望去,顿时大惊不已,心道:“这又是哪尊神形?生平都未曾见过,竟然如此之潇洒自如,如此之风流倜傥。”
王信的手下不停,拨轴转弦,先弹奏个惊鸿两三声。
惊鸿之音,陡然响起。
大殿上的胡言为之老躯一震。
随即但闻听那弦调铮铮砰砰,时而转低,时而转高。
低声时窃窃私私,似乎在诉平生事。
高声时噼噼啪啪,仿佛大雨倾盆而至。
已而那琴瑟之音,如溪陡然回转,惊觉间寂然无声。
胡言停下手中鬼头箸,为之屏佐吸,只待那琴瑟之声再此响起。
直待了许久,周遭仿佛陷入静谧的幽林之郑
胡言刚刚咽了一口口水。
那琴瑟之音,陡然间大作,如银瓶乍破水浆迸出,又如战场上,铁甲刀枪相互搏命拼杀。
继而那琴瑟五十弦乱响,滚滚如咤雷,闪闪如惊雳,贯通如长虹。忽而又如大江溃堤,大浪涛涛,奔涌而不可阻挡。
诡音邪气,终究不过如魑魅魍魉,虚张声势,怎敢同日月地争辉夺艳。
上古琴瑟发出的神音雅律,和着树神大饶蒸蒸翡翠正气,腾在空中,如氤如氲。形成的翠绿色大酒仙、大诗仙,衣袂飘飘卷动,面带灿然微笑,神情坦然自若。只见他左手举起酒芦,饮一口浩然正气酒,喷散万千鬼魅;右手提起大毫笔,吟写一首凛然大义诗,斥退八方邪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