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故土难离
这事还真没什么可说的。
要说章伯两口子不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顶多就是自私了一点，可人生在世，谁不自私？
尤其这种自私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儿子，就更加没什么可指责了。
可从赵天来讲，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小郁闷，为王玉不值。
看他不怎么高兴，王玉想了想，趴下来凑到他耳边轻笑道：“其实也是好事，等爸妈走了，嫂子就可以一心一意伺候你了，到时候也不用担心爸妈脸面上不好看。”
这话有点意思，赵天眼珠子一转，眉开眼笑：“好像也对，我都没事，主要他们一走，玉嫂子你就不用那么辛苦了，一天三餐都不用单独开火，直接过去一起就行。
最关键是不用给他们养老了，这人的年纪一上来，身体就容易出毛病，现在还好，起码能自己搞清楚自己，万一哪天躺床上下不来就麻烦了，喂水喂饭不说，搞不好还要端屎端尿。”
这话说出来是真不好听，毕竟人都有老去的一天，奉养老人是应该的。
但又的的确确是事实，正所谓久病床前无孝子，真要到那个地步，亲生儿女都嫌弃，莫说是曾经的儿媳妇。
王玉倒是没想那么多，她嘴上是那么说，其实心里是有些难过的。
不是因为没给她留钱，也不是觉得两口子不该过去，她就是单纯的委屈，因为搞来搞去，最后就剩她一个人，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知道她心里不舒服，赵天搂着笑道：“好了，不难受，就算他们走了，玉嫂子你不还有我了吗？
你看我多好，不光给你找钱花，给你买新车，得空还要卖力的伺候你，让你舒舒服服的，多好？”
这就纯粹是流氓混账话了，一听王玉就红了脸，啐道：“谁要你卖力伺候了，你哪里卖力伺候了？械蛋，打小就坏，你卖力折腾人还差不多。”
赵天嘿嘿笑：“就说喜不喜欢吧？”
王玉终究还是笑了，嗔道：“喜欢，超级喜欢，这样可以了吧？”
又道：“如烟说得没错，你呀，就是个小霸王，那么霸道，嫂子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的，这辈子就活该被你折腾。”
赵天莞尔，嘴对嘴亲了一口，道：“知道就好，是了，章伯两口子什么时候走？”
王玉道：“今天，东西都收拾好了，下午三点的火车。”
赵天有些惊讶：“这么赶啊？”说完看了看时间，道：“都九点多了，赶紧起，今天冬至，就算马上要走了，也弄了让老两口好好吃一顿热乎的，完了我开车咱们一起送，他们也没出过门，别……”
还没说完嘴就被封住了，王玉身子火烫，格外动情。
好久好久才停下，轻声呢喃道：“谢谢你小天，能跟你，真是嫂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
章伯两口子原本准备悄悄走的，毕竟这事不光彩，怎么说怎么对不起人，只不过还是被王玉跟赵天请了过来。
饺子，羊肉汤，山药炖排骨，瓦罐鸡，等，菜的样数并不多，但都是热腾腾的，暖，而且补，再加上一壶同样温过的桑果酒，可以说已经十分完美。
这样的一桌酒菜，不论对王玉来说还是对章伯两口子来说，都是极为丰盛的，以往别说冬至，就是过年都没这么好。
就是气氛有点问题，一开始都还在强笑，慢慢就沉默了，老两口老泪纵横，王玉也哭得稀里哗啦。
饭后，村民目送下，行李搬上车，老两口上车，王玉跟着上车。
眼看都要开了，章伯忽然开门下车，到路边抓了一把土，小心翼翼拿手帕包好……
故土难离。
这辈子没出过远门，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也没脸回来了。
唯一能做的，只能是抓一把故乡的土。
风轻了，云淡了，这一刻世界格外安静，看到那张老泪纵横的脸，看着那抓着泥土小心翼翼如捧珍宝的样子，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落了多少人的泪。
就连赵天，这时候心里也没有任何喜悦可言，只是泛着浓浓的酸。
但最后，车还是开走了。
再难舍弃的故土，在生活的艰辛面前，依然会被抛诸脑后，不是舍得，而是没办法，不得不。
前往火车站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赵天点开播放器，很快轻快的曲子飘荡开来，往沉寂凝重的气氛中注入着轻松与欢快。
王玉这时候不哭了，就抓着章婶的手，一个劲嘱咐两口子在外注意身体，有事打电话，一个劲叮嘱如果不习惯，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他们的家，他们永远是她的爸爸妈妈。
听起来似乎有点扯，很假，可王玉就是这么个人，从小就不被家人待见，使得她特别知道珍惜，特别容易满足。
哪怕那个男人不闻不问那么多年，最后还抛下她跟别的女人走了，她依然心疼两位老人，因为对她来说，他们已经是真正的家人。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火车站就到了。
买了一大包吃的给带上，帮忙取票，送着过安检，又在外面看了好久，一回头，王玉便趴在赵天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
“好了，不哭了，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样也是一件好事，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跟儿子在一起，将来还有孙子可以抱。”
“再说了，真要是不好，真要是过不下去，你怕他们不知道回来啊？肯定知道的啊，说不准哪天早上睁开眼睛，他们就回来了，嗯？”
赵天拍着王玉的背，轻声安慰着。
其实有些话说了他自己都不信，因为如果还打算回来，就不会临走前连泥土都要抓一把了。
既然都抓了泥土，那以章伯的脾气，可能宁可在外面乞讨，宁可死在外面，也不会再回来。
王玉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好久过去，才稍稍平复了些，哽咽道：“小天，从今往后，嫂子就只有你了，你不可以不要嫂子，你不可以……”
赵天捧起她的脸，碰了碰额头，笑道：“那肯定的，就算哪天玉嫂子你嫌弃我不要我了，我也不放你走，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