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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九章 不如归去

目疮痍不曾恢复,商旅并不算多。若是再过两年,运河疏浚之后,也没那么多人走陆路了。

妇人沿街叫卖,兴致颇高,喊得两句又与村中熟人扬声嬉闹,绝没有一丝愁容。

刘理顺生性好洁,近乎成癖,自然是不愿吃她们贩卖的吃食茶水。老家人却是已经有些熬不住等到前面的驿站,挥鞭也变得轻慢起来。

“这就儿先坐坐吧。”刘理顺体贴他跟了自己十余年,尽力挑了一处茅棚茶肆,看起来还算干净。

那老家人如蒙大赦,笑呵呵地赶着骡车过去。

刘理顺下了车,先看了一眼这茅棚,只见顶上铺着干黄的芦草,周围一圈以苇席环绕,倒是能遮阳防尘。又用一颗碗口粗的松木做了支柱,上面挂着菖蒲,散发出阵阵清香,吸入肺中登时一片清凉。

“店家,快打些水来与我家老爷清洗。”老家人一边解开骡车,一边扬声叫道。

一个三十开外的村妇快步从隔壁家的茶肆上小跑回来,未语先笑道:“哎呀呀,这位员外老爷真是好眼光!这里五七家茶肆饭铺只我家是有执照的,一应用具县里都要有人来查,碗筷菜饭都是洗得最清爽的。”

刘理顺等家人擦扫了竹椅方才坐下,双手自然放在腿上,等家人把桌子擦出来。

老家人边麻利干活,边道:“你这妇人好不省事,我家老爷岂止是个员外?我家……”

“咳咳。”刘理顺不打官牌,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身份,岂有跟个村妇泄露的道理?

那村妇只是一惊,见这对主仆不报家门,也不敢多问,只是言语间小心了许多,之前张扬的笑容也收敛起来。她道:“老爷是要用些什么?小妇人这儿的菜都自家重的,井水里洗得干干净净,就是肉食也有两三种,也料理得十分干净。”

“有什么酒?”老家人嗜酒,仗着资深,也就径直问了出来。

刘理顺倒是不介意他喝点小酒,但现在国家新复,还有许多地方饿死人的,哪里来的粮食酿酒?

“吓,县里若是查到有人酿私酒是要抓去修路的,”那妇人一脸惊恐,转而又低声笑道,“不过有家做的生醪糟,也是极解渴的。”

“先端一桶来。”老家人当即道:“再有干净的肉食、青菜,且都端上来。”

那妇人见这家人气势不小,却在正主面前毕恭毕敬,侍立点菜,可知那正主也是来头不小。想世人以“员外”为尊称,已经是摸着天的奉承了,这位老爷竟然比员外更高,不知是什么来头。

只一会儿功夫,妇人在棚子后头就治办出三素两荤一个汤来,又盛了最好的米饭要端上桌。倪家家人一路都盯着看,最后还是他端上去伺候刘理顺用餐。

刘理顺已经擦洗了一番,喝了醪糟,精神好了许多。他吃了一口菜,觉得咸淡也还合适,便道:“不用伺候了,你自去吃。”

老家人这才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坐了,只有两个素菜,先咕嘟咕嘟灌了两大口的醪糟,方才动筷子吃饭。约莫小半盏茶的功夫,刘理顺已经吃用好了。

两盘肉菜几乎没动,和剩下的菜、汤一道都端去了老家人那桌。

村妇从未见过大户人家的规矩,心中暗暗咋舌:原来还真有比曹大户家更讲究的人家!

轮到会钞的时候,村妇自然知道不要去打扰那位静坐养神的老爷,走到老家人面前低声问道:“我这儿粮票也收得,银子也收得,不知尊客怎么方便?”

“制钱收得不?”

“制钱……那就得看看了。”村妇一听老家人要给制钱,顿时简慢起来:“若是十八年后的山东制钱,倒也收得。这一餐饭食尊客给个两百钱也就是了。”

“恁贵!”

“若是给银子只要四分。”村妇连忙道:“您也看着后面做的,整只的大肥母鸡、又是半只鸭子,青菜、笋子都不去算他,上好的白米饭都用了大半斤呢!光这醪糟是贱货么?尊客啊,这真不贵了。”

老家人算算账要是早年间这餐饭下来怕是要七八分银子去了,的确不算贵。

“尊客啊,我们这是有执照的,东西干净,价格公道,哎哎,您看,这不县里又来人查了么?”

村妇说着手中一指,果然见到个年轻人顶着日头过来,骑驴而来。那年轻人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须都未长硬,只能算是一圈软毛。“刘官人!今日却来得早!”

村妇暂时放了收钱的事,扬笑着迎了上去。那姓刘的官人到了棚子前,见到里面有客人,又见刘理顺气质非凡,也不靠近,只是远远略施半礼。刘理顺看似老僧入定一般,却拱手还礼,显然也是从眼缝里看到了。

“巧儿姐,昨日生意如何?”那刘官人边问着,边掏出硬皮本子和炭笔,做出记录的模样。那巧儿姐回到棚子里,翻出一本天书似的账簿,一一报说昨日的生意。

这两人一个说一个记,倒让刘理顺大为吃惊。从这妇人说的“执照”开始,刘理顺就知道这家棚子要比其他人家贵许多。

大明那么多执照,哪一个不要钱?现在见有县里小吏前来登记买卖,显然是要按钱抽分的意思。

怪就怪在这店主却没有丝毫排斥,既不哭穷叫苦,也毫不遮掩,反倒是生怕小吏记得少了一般。

不一时,那吴姓小吏就记完了昨日的生意,又往棚子后面去翻看锅碗瓢盆是否洗得干净;肉、菜是否分开陈放;周围有无牛马猫狗……等一切都看完了,便要上驴赶路。

巧儿姐拉住道:“今日怎么也得喝口水再走!”

小吏一脸苦笑,轻拍腰间椰瓢:“姐姐,一口水与你我是小事,与官家是大事。今日一口水,明日一口酒,后日就是一口肉……你供不起,我也吃不起,还是罢了吧。”

“偏你守规矩,”巧儿姐笑着又跑回棚子后面。提了个布袋就往驴头上套,“这驴不是你家的,我喂它两口豆子不是罪过吧。”

“这是公家的,你既喂了它,也算是乐捐吧。”吴小吏止不住驴这吃货,只好苦笑道:“可惜我没凭证给你。免不了税的。”

巧儿姐咯咯笑道:“不要你免。”刘理顺越发听不懂了,轻咳一声,示意老家人过来。

老家人也在一旁听着有些怪异,得了主家吩咐,顺势上前道:“叨扰,叨扰。这里记录买卖,可是为了收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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