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不怕，抱紧我
枪声在叶问舟的后方四起，那是预备役和在役的守夜人在和落在后面的亡灵们厮杀。
尽管性命暂时无忧，但火辣辣的疼痛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紧贴着皮肉，鲜血混合着雨水很快染红了灰色的真皮座椅。
可大量的失血和疼痛不但没有让叶问舟感到任何恐惧，反而让他逐渐狰狞地笑了起来，一股莫名的喜悦在心中油然而生。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身的变化，在血管中奔腾的血液温度似乎也在不断上升，力量随着血液的沸腾源源不断地到达每一块肌肉。
不知道什么时候，叶问舟的身体已经变得和康斯坦丁一样的炽热，跑破的大雨倾洒在他身上骤然间化成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腾。
这是不死之力的作用，让叶问舟不知不觉间变得残忍且暴虐。
“瓦尔哈拉的太阳终将陨落，没有人能够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叶问舟的脑海之中回荡，像是发疯的诗人或者癫狂的戏子在高台上郑重其事的朗诵，言语之间尽是浓郁如墨汁的憎恨，气势却磅礴浩荡，冲破云霄！
“我是叶无双，三尺秋水尘不染的天下无双。众神将牢记我的名字，在最绝望的深渊里哭嚎！”
叶问舟正下意识的践行着某种意志，手中的方向盘握紧，任何人胆敢靠近，他就暴力地碾过去——
无论是谁！
只要离开这片道路狭窄来回转弯的地方，叶问舟就算是掌握了主动权，以法拉利的全力奔跑的速度，那些亡灵骑士只能看着他的尾气逐渐远去，然后被从后方围剿上来的守夜人消灭殆尽！
就在这时，怀里瑟瑟发抖的幽月忽然动了起来，她紧紧搂着叶问舟的脖子，整个身体呈现出与叶问舟完全相反的一种状态——冰冷得可怕。
变成暗红色的眼眸呆滞晦暗，幽月正止不住的打哆嗦。
就算在刚才的慌乱之中，叶问舟对幽月的保护十分粗暴，但她仍旧死死地抱着叶问舟。
本来只拥有幼女身体的幽月，这个时候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在叶问舟的怀里，像只受到了惊吓、瑟瑟发抖的小猫。
那些破碎的画面又一次侵入到叶问舟的脑海——
在一片冰天雪地里，衣衫褴褛的少年背着他的公主，沿着荆棘密布的亡者之路逆向行走，他的公主好似蜷缩依偎在他宽阔的脊背上，靠着少年的体温取暖，实际上他背着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只要穿过这条亡者之路，少年便能到达英灵殿瓦尔哈拉，他需要取走被众神监禁的渎神之血，用它来救活他的公主。
霎时间——
无数雷电从天而降，仿佛众神的怒火，势要将少年背上的尸体轰得粉碎，少年立刻将他的公主紧紧抱在怀中，任由粗大的雷电抽断他挺拔的脊梁。
撕裂般的痛苦在脑海之中呼啸，仿佛有狂风在里面狂暴撕扯，无穷的雷声在那片小小地空间里骤然炸开，破碎画面中少年所遭遇的所有痛苦，几乎完全降临在了叶问舟身上。
“啊——！”
嘶哑的吼叫声从叶问舟的喉咙里挤了出来，就在他要被这无法言说的苦痛彻底击垮、即将被心魔完全吞噬的时候，他的意识忽然被微弱的哭声唤了回来。
幽月在他怀中小声地抽泣着，哭得那么害怕与无助，让人心里空荡荡的，巨大的无力感从灵魂的最里层一层一层的往外晕开，却根本无法将空荡荡的心填满。
“轰！”
叶问舟一头撞上了对面疾驰而来的亡灵骑士，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和骤然相撞的强大动能，叶问舟的头狠狠地磕在方向盘上，粘稠的鲜血沿着额头往下直流，毫不留情地流进眼睛里，宛如狂龙的法拉利终于停下了它的脚步。
尖锐的耳鸣声让叶问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就在叶问舟因为脑震荡失神的几秒钟里，另外一头亡灵骑士忽然出现在他的前方，碾着同伴还未彻底消失的身躯笔直地撞了过来，然后一跃而起，跳上了车。
亡灵还未站稳脚跟，便抽出了寒光冷冽的长刀，准备杀死这个头破血流、神志不清的少年。
幽月还在抽泣着，微弱的哭声小得只有叶问舟一个人能够听到，他摸索着紧抱住幽月，意识到她现在恐怕也经历着和自己一样的痛苦。
招魂死蝶不止对引出了叶问舟的心魔，更是对两人造成了相当严重的精神污染，他们一起在破碎的幻觉和冷酷的现实之间往外挣扎，就像是要振翅逃离深渊的飞鸟。
叶问舟艰难地睁开淌入鲜血的眼睛，看到幽月梨花带雨的无助脸庞，他浑身巨震，忽然从暴虐之中惊醒。
他是幽月唯一信赖依靠的人，他是来保护她的！
怀中的女孩因为剧烈的害怕紧搂着自己，分明是在向自己寻求保护，带她离开这个让她恐惧不安的深渊地狱。
叶问舟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道的空气，腾出一只手将幽月抱紧，低声安抚道：“不怕，抱紧我。”
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忽然亮了起来，在体内的浩然之气几乎无法运转的情况下，叶问舟睁开了那双能够看透万物之死的眸子。
斑斓瑰丽的巩膜，一点殷红自瞳孔处缓缓晕开。
无数死线与死点在叶问舟的视野里跳跃，他的眸光顿时变得锐利无比。
“轰！”
法拉利再度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声，超级跑车的发动机不像普通汽车那样在前面，而是在后方。
刚才亡灵骑士的接连撞击并没有摧毁法拉利的发动机，现在这台暴力机器再次点火，撞得还未来得及挥刀的亡灵往外狂冲。
“砰——”
毫无疑问，在巨大的动能面前，亡灵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半边身子都被碾碎，无数淡蓝色光点溢散升腾。
尽管将眼前的威胁解决，可之前被甩开的亡灵骑士群又追了上来，长刀在风中呼啸，冷冽的寒光刺激着叶问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