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面容，亦是如同以前一样高傲的遥不可及。

曾经午夜回廊中有过的那些不确定，在看到那人之时，全部都烟消云散。

本以为早已死去的心，再次跳动起来，鲜血淋漓的叫嚣着疼痛。记忆如同脱缰的野马飞驰而出……

上凰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

那时，上凰还并非是上凰。那时候的他有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上凰的本名叫做莫莲，他本是莫熙皇朝恭王爷的幺子，为二夫人莫堇颜所出。这二夫人莫堇颜是恭王爷的侧妃，来自于西域的孤城，据说是生得了花容月貌，姿容举世无双，她与恭王爷感情极好。却因为与异域使臣暧昧不明的关系，为人们所质疑。

后来，莫莲降生，这个堇颜夫人因为他，血崩而亡。莫莲天生一双不同于父母的妖艳绿瞳，刚好坐实了人们的猜想。

因为爱妻的去世，恭王爷也在不久之后郁郁而终，深爱恭王爷的王妃，终究是不忍除去这个被夫君百般托付的小小婴孩，她只是除去了当年的知情人。

而被掩了身份的莫莲，被养在了偏院，除了他母亲当年的贴身侍女，再不见着他人。

年幼的孝，没有哪一个是甘愿囚在那个狭小的偏院的，在微雨不注意的时候，他时常偷跑出去，因而见到了恭王嫡子与他青梅竹马的表妹。

那时候，他委实太小，又牢记着微雨的嘱咐，不能让别人看见了他。因此就偷偷的在角落里注视着两人，当年的他只是觉得那个少年的笑容真是好看，被他宠溺的女孩子太过幸福。

久而久之，就产生了眷恋，偷偷的在角落里注视着两个人，然后跟着他们一起微笑。

然而，上天就是那么喜欢跟人开玩笑，或者说谁都拗不过现实。

长到十岁，莫莲终于出了偏院，由嬷嬷领着在府里做帮工，也因此知道了那个少年的身份，原来那个笑起来温柔好看的少年竟然是恭王爷的嫡子，情窦初开的孝抱着对爱情的幻想，一头栽在了恭王世子的手里，从此就再没出来过。

心高气傲的皇族贵胄，哪里看得上这个血统不纯的小杂种。只是戏弄一番，便随手丢下。

只有少年痴恋的莫莲，还傻傻的不肯相信。

直至他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魅惑无边的美丽眼眸。

莫莲就是在被心心念念的爱人抛下之后，被倚翠楼的红牌小倌所搭救，心甘情愿的来到了倚翠楼。

也是自打那时起，曾经的过往烟消云散，世间只愈一个美貌清雅的上凰公子。

而，那一年，那一天，他十四岁。

若要说他对恭王世子的情感，上凰也是不清楚的，他也不知道那样的感情到底算不算是爱。

自小无父无母，他对于感情从来都是迟钝的，也不善于去表达，更没有人去教过他什么是爱，该怎样去爱人。

童年的记忆除了晦暗的小屋，就是少年柔软的笑。

他也喜欢微雨，喜欢缭乱，　他知道微雨对他是好的，知道缭乱的宠溺让他很满足，但他也能清楚的感觉到，这样的感情跟他对那个人的感情是不同的，因为喜欢那个人是想要独占那个人的笑容，想要他对着自己也笑的那样好看。

哪怕是时至今日，被他伤到如此，上凰还是会想起当初带着暖意和羞涩的懵懂，或许那样的独占欲就是爱吧，或许他是爱着那个人的吧。

岁月匆匆，一年的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却连心境也变得苍老，再不复从前的明澈，即使站在他面前还是同一个人。

“莫莲。”

轻轻的一句呼唤，便定住了他的脚步，上凰停住了脚步却未转身，他的声音清脆，

“这位公子，你在找谁？”

将后几个字压的很低，同时压住的还有自己那颗躁动的心。

“莫莲。”

白衣男人冰冷的声线，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动，上凰转身，他正对上男子冰冷的脸，“公子，你认错人了，这倚翠楼里哪里有什么莫莲，要是叫杜鹃，牡丹倒是还有的。”

“莫莲，不过一年你到是变了很多，这么快就不认识主子了么？”

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冷硬，还是和以前一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姿态。

上凰看着面前男人始终如一的孤高，笑的澄澈，仿佛还是那个长在恭王府的清秀少年，大大的眼睛弯成了两根细细的线，制止住了眼中汹涌而过的疼痛。

“你迟到了。”

抛下了这样一句话，上凰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莫寒，太迟了，你可知道，这个世间早已不存在莫莲，莫莲已经死在了那个夏日的午后……

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