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冷嘲热讽
和妃怒极而笑,一双初见之时还称得上是温柔似水的眼睛,这会儿已然变得通红,眼白处的血丝遍布,纵横交错,看上去着实是无比的狰狞可怕。
这样声色俱厉的反讽之语,其杀伤力毫无疑问要比直截了当的破口大骂更胜不止一筹,这一点体现在励王身上尤其明显,于他而言,绝对是宁可被自己的母妃再多踹上两脚,也不愿意听见母妃这般凄厉苍凉而又嘲讽愤恨的语调。
励王立马便冲着和妃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再度起身抬头之时,额面上已经多了一块不深不浅的红色淤痕:
“孩儿万万不敢让母亲向孩儿行礼,也绝不敢因此而志得意满。孩儿明白母亲的苦心,也定当不会忘记自己肩负的责任,母亲的心愿,孩儿一定会牢记于心,不遗余力,有朝一日,必然不会叫母亲失望。”
“这是你必须做的事情,是你必须报的仇!你一定给我记住了,我要你做的这一切,不是要你替我完成什么心愿,而是要你为你的父亲报此血海深仇!你一定要记得,这必须成为你自己的心愿,成为你自己的执念,必须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竭尽全力去完成此事,而不是娘逼着你去做,否则就算你有复仇成功的那一天,你父亲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你明白吗?!”
和妃猛然俯下身子,一把抓住了励王的两个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地向他灌输着这个从励王十岁开始,就一遍又一遍地从自己口中听到的理念。
和妃自己也很清楚,要求励王用一个最为逍遥快乐放荡不羁的外表,去装载一颗填满了隐忍、伪装与仇恨的心灵,这究竟有多么的残忍而决绝。可是仇深似海不能不报,而想要大仇得报,仅凭和妃自己,那是拼着舍了这条命也万万做不到的事情,她唯有把所有的也是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儿子唐悟瑾身上。
或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让唐悟瑾背负如此之深的仇恨,对这个孩子太过残忍不公平,可既然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这段深仇大恨有他一份,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他手中而结,同样是理所应当。要怪,就只能怪那个他们母子俩与之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一切的不幸,归根结底都必然是他一手造成的通天罪孽。
“……母亲的教诲,孩儿记住了。”
和妃的左手,就那样死死地揪着他的右臂,情绪激荡之下的和妃,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所用力攥紧的地方,恰巧就是方才自己蕴满了怒火的脚尖狠狠踢中的位置。
逐渐恢复知觉的右臂上传来一阵又一阵难忍的钝痛,可是这又有什么干系?他的肩上腰上背上,四处都有受到和妃惩戒之时留下的伤疤,那些藤条和鞭子抽打在身上的疼痛,又岂会比现在减少分毫?对于这样熟悉的痛觉,励王早已熟悉得到了麻木的境地,再痛,也不可能因此而丧命,那便没有什么分别了。
可是,这如同洗脑一般,在他幼年的时候就开始不停地在耳边和心底里萦绕不休的话语,却绝非身体上一时一瞬的疼痛所能比拟的。母妃要他竭尽全力去报的血海深仇到底是什么,相信这世上已经不会再有比励王自己更加了解的人了,站在母妃的角度上,励王很清楚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如此彻骨的仇恨,必须用仇人的痛苦和鲜血方能洗刷。
所以,他也从未想过要逃避这样的责任,一直以来,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几乎都是围绕着复仇大业而进行着,这数十年的人生里,除去懵懂无知的那十年岁月,剩下的时间,仇恨永远都是他生活的最核心。这样的生活当然称不上一个快乐,然而励王深深明白自己这样的仇恨是自己天生就自当背负的,父母生恩大于天,自己根本没有理由对此有任何怨言。
只可惜,励王终归没有办法彻彻底底地按照和妃的心意,将自己整个人都浸泡在仇恨当中,让自己的生命真真儿个就只剩下“复仇”二字。他毕竟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他的身边可以有花天酒地,也可以有琴棋书画,身边的兄弟姐妹,不论是感情依然如旧的,还是渐行渐远渐成敌对的,说到底深埋在骨子里的血浓于水不可能彻底磨灭。
他的人生之中,可以让仇恨占据最主要的部分,但绝无可能做到让仇恨填满整个胸腔。他除了恨,还会有爱,会有喜怒忧思悲恐惊,他既是这凡尘之人,便免不了七情六欲,也没有办法让一个恨字取代其他所有的一切。
和妃显然一直都很明白自己儿子的内心深处藏匿着诸多情感思想,根本未曾真正做到自己所要求的那样,摈除万般杂念,全心全意地为了报仇而活着。所以她仍旧不能够轻易停下,她依然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强调。就算再如何冷酷无情,就算自己的儿子报此大仇之后,接下去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反过头来仇恨自己,和妃都在所不惜。
看着儿子垂下头去那一瞬间,眸中一闪而没的彷徨和充斥着重重矛盾的痛苦之色,和妃只觉得自己的心底里也仿佛被什么狠狠地扎了一下似的,整颗心脏都仿佛瞬间揪作了一团。她自知这个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够心软,儿子本来就心志不坚,如若自己再有丝毫犹疑,换来的结果就绝对是多年的苦心孤诣和殷殷期望,彻彻底底化作飞灰,就此功亏一篑。
如若当真走到了那一步,和妃当真想象不出来,自己究竟还有什么脸面和意义,在继续活在这个世上。
一念及此,和妃心头猛地一颤,缩作一团的心脏立时舒展而开,不过一刹那的工夫,便恢复往日的正常状态,继续有条不紊地匀速跳动着。她松开了抓在励王双臂之上的手指,俯低的身子也重新挺直了起来,又回归先前励王初来拜见自己的时候,那副正襟危坐的惯常模样。
“你知道便好。说,这一次为何要把自己的真面目告知于你的父皇?”
“孩儿领了圣旨,若是不能完成任务,得胜还朝,到时候父皇只怕会龙颜大怒,将孩儿重罚。”
“哼,怎么你现在如此胆小怕事,一个预测当中的所谓重罚就能把你吓成这样,将自己的老底子都给揭出来了?”
“孩儿不是害怕有可能降临己身的责罚,只是担心若是受到的责罚太重,只怕到时候非但自己亲王地位不保,而且太子也会受到牵连。若是太子当真因此被晟王从东宫之位上拉了下来,母亲的大计就会出现诸多变数,孩儿只怕这样一来,会让母亲更加失望。”
“你办事不力,自然是该你受罚,就算从亲王贬为郡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 / 共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