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莫初白算是看出来了，洛蔓蔓哪里是带着于氏来贺她这个外甥女迁新居，人家纯属带着夫人出城郊游约会浪漫的，连云庄准备的晚餐都不吃，就带着于氏去某座山顶看星星了。

莫初白一颗心酸溜溜的，写了谌炎央走后的第一封信。她本来打算一封信都不给他写，因为怕提笔，就会抑不住相思，不顾一切地想要跟上去，去他所在的地方。

真提笔时，千言万语却不知如何说起，莫初白凝了凝神，最终也只落下一行字，“我已迁到黎城外居住，我安好，你也要安好。”

三笠脖子伸长等了一晚上，结果就等到一行字，却还是喜滋滋地捧着，当着莫初白的面装好，承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谌炎央手中去。

“也不用急赶着。”莫初白红了脸，低声道。

“哪能不急呢？”三笠一幅终于要解脱的模样，“主子身边的人都偷偷传信来问过好几次了，你再不给主子写封信，主子怕是要担心你出事，半路折回来。”

“我……”莫初白并不善于在男女关系中表达感情，莫望和洛枝枝好的蜜里调油，洛蔓蔓和于氏也是卿卿我我，偏偏到了莫初白这里，却总是习惯性地压抑内心的情感。莫初白的心情莫名地低落，“你去吧。”

三笠以为莫初白是想到谌炎央心情有些不爽快，便开开心心地让人送信去了。大红也不进来，就在外间候着。

莫初白恹恹地躺在软床锦被之上，扯了个被角盖住胸口的位置，外面的大红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喊出声。天气一日日热起来，莫初白又知道盖上一角被子，应该没那么容易就生病。

迷迷糊糊地陷入沉睡中，这一晚，莫初白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刚和周子贤定亲，虽说周子贤对她千依百顺，态度却是亲近又疏远。她活泼好动，他也不拘着她，却总在她对他亲昵的时候，满脸温润的笑容，坚定地推开她。有一次，莫初白偷看到莫望偷偷亲了洛枝枝的脸，下一次见到周子贤时，便趁着周子贤不注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香了一下。没想到周子贤当时白玉般的脸都憋紫了，眼中风起云涌，样子瞧着可渗人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平静下来，第一次用严肃无比的语气和莫初白说话。

“女儿家要矜持一些。”

“你是我未婚夫，在你面前也需要矜持吗？”

“一丈之内为夫，这一丈之内，却不止你我，还能站着莫家和我周家的很多人。”周子贤少年老成地说，“我也是为你好，你知道我们家家风严谨，要是传到祖母和娘的耳朵里，她们虽然喜欢你，怕是要拘着你学规矩。将来咱们成亲，我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你，祖母和娘的喜爱你一定要保持着，这样我无论走到哪里，在做什么，也才放心。”

周子贤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似全心全意地为她着想。莫初白私底下将原话说给洛枝枝听，洛枝枝都称赞说周子贤想的周到，这个女婿没选错。毕竟就算是未婚夫妻，每次见面身后也是跟了不少仆从的，真正私底下相处的时候少之又少。莫初白偷亲周子贤，虽是在隐蔽地方背着旁人，要说完全没被人看见却是不能。

“这世道，对女人到底苛刻了些。”洛枝枝将莫初白抱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怜惜地说，“若是招婿还好些，偏偏订下周家，女儿啊，无论如何都别委屈了自己，别忘了你还有爹娘。”

莫初白躺在床上，眼角溢出晶莹的泪珠。从前还有爹娘，如今却只有自己了。

莫初白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周子贤这一晚也做了一个梦。周子贤如今已经帮着周瞳处理朝事，也领了从四品的官衔，忙得跟陀螺似的，很久没有做过一个梦，正在书房里看书，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周子贤的梦却和莫初白大不相同。

周子贤梦里的莫初白正在梳妆，他就站在旁边笑着看，看着看着却觉得怪怪的，今儿这妆容，和莫初白一贯喜欢的素雅不同，用了大红的胭脂，唇也点上耀眼的正红色。莫初白显得格外容光逼人，艳丽妖娆。屋子里的人也都喜庆盈盈的，却没有一个人看他一眼，浑似屋中根本没有这个人。六个丫鬟鱼贯而入，捧出一件样式奇异的红色衣裳，抖开来，上头竟然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金丝玉缕，华贵非常，周子贤觉得自己睡迷糊了，却也知道，那切切实实是一件嫁衣。莫初白本只穿着一袭轻薄的单衣，满脸幸福的笑容，站起来，由着丫鬟们侍候着穿上那件嫁衣。周子贤这才注意到，莫初白今日的发式也有所不同，所有的头发都梳拢盘成一个高髻，没有一缕披散着，这是妇人才会梳的发式。

莫初白穿着火红的嫁衣，整个人美得让人心醉，却有一双白皙的手替莫初白盖上红盖头，又有穿着喜庆衣裳的丫鬟来扶着莫初白出了房门，再出了院门。门外等着八抬大红花轿，轿后是长长的迎亲队伍，轿前一个穿着新郎喜服的男人长身玉立，看不清脸。可是哪怕是梦里的周子贤，也清楚地知道，那个男人不是他，不会是他。鞭炮声震天，伴着孩童们的欢呼和宾客们的道贺声，莫初白上了花轿，新郎官骑马跟在轿旁，渐行渐远。

周子贤在梦里只穿着一身单衣，狼狈地在后头追，一声声地唤着莫初白，轿子里的人或许是听到了，或许是没听到，依旧前行着，很快，便看不到了。

周子贤从梦中惊醒，看到书案上有一滩水渍，他抹了一把脸，站起来时腿磕碰在书案上，疼得脸都变了色，总算是完全清醒了。

“来人。”周子贤背过身去，清冷温和地唤人进来。

“少爷。”钱小顺就守在书房门口，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听到周子贤叫，立即一个激灵冲到书案前。

“派去离国的人有回音了吗？”

“禀少爷，暂时还没。”钱小顺有些错愕，周子贤思虑周密，应该比他还清楚派出去的人才走没多久，现在可能才刚进离国，如何能那么快就传回消息。

“让他们加紧点。”周子贤捂着胸口的位置，那里像是空了一块，或许今生都填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