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为何朕还是四肢乏力？”宁昭悻悻然地问。
“回禀陛下，药雾不会致命，只会麻痹人的身体，陛下已经嗅过解药，一个时辰后就能恢复自如。”
“那行吧，朕就在你这歇歇，天明前赶回宫里即可。”
何氏虚弱的脸一下子僵住。她自然巴不得宁昭现在就离开，可宁昭就像个小赖皮，一幅拿不到东西就不肯走的样子。
“陛下，庄子鄙陋，护卫不足，还请陛下尽快回宫。”何氏拿出大人哄孝的耐性和温和，说，“陛下喜欢我这庄子，且容臣妇收拾妥当，再请陛下莅临。”
“你是在撵我？”
“臣妇不敢。”何氏惶恐地要拜倒，被宁昭喊住。
“别拜来拜去，身子不好就更要注意些。”
宁昭凉凉的目光落在何氏身上，他是喜欢这破庄子吗？他是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兵权。可他无论是仗着身份尊贵还是年龄尚小，都不好明着对一个随时都可能咽气的妇人说，交出兵符，饶你不死。死还不容易吗，这妇人两眼一翻就能去了，到时候他堂堂皇帝，还要背个逼死臣妇的名声。
何氏明显是想到这茬，所以才有恃无恐，对待宁昭恭敬有余敬重不足。可宁昭都走到这一步了，身份也暴露了，若是王洛奇不能成为宁昭的人，宁昭便只有要么弄死王家上下人等，要么到平威后那负荆请罪。
双方都在赌，赌谁沉不住气。
宁昭将莫初白招过去，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两人窃窃私语。
“你的赶车人我让他出去了。”
“很好。”宁昭笑了，随意地问，“你让他干什么去了？”
“这位夫人的病，若还想治好，只能看看玉昭老人有没有法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自然是让他去给玉昭老人送信。”
“你居然和玉昭老人有交情？”宁昭大喜，“这番带你过来，果然有大用。”他居然厚颜无耻地拍拍莫初白的肩膀，“那如何让何氏将兵符拿出来，就交给你来办了。”
“陛下明明早就探查到我和玉昭老人的关系，如今何必惺惺作态呢？”
若说先前没想明白，此时莫初白哪还有不明白的，宁昭的目的或许真正是兵符，可他并非真要将兵符拿在手里，控制住那个握着兵权的人效果更好。王洛奇视何氏如生命，从前或许臣服于太后凤威，可作为一位统领，听命真正的皇帝才是正途。当然，对惺帝来说，能够将兵权和号令禁军的兵符都握在自己手里，那是最好的。所以他会亲自去偷兵符，能行动顺利更好，若是不顺利，他还有莫初白这个预备方案呢。
宁昭避开莫初白咄咄逼人的目光，笑得极其心虚。
莫初白也不是好脾气的，将双手重重地往他坐着的椅子把手上一放，“陛下，你不会以为我跟着你出来，什么准备都没有吧？”
“哦？”宁昭只以为莫初白在使诈，漫不经心地笑起来。
莫初白却不理会宁昭了，而是娴雅地朝着何氏走过去，压低声音和何氏交谈起来，从宁昭的位置，只能看到两个女人相谈甚欢，脸上的笑容都非常愉悦。让宁昭觉得有些不妙的是，何氏看莫初白的目光太慈爱了，那是他从小到大在平威后那里从未得到的目光。
宁昭端坐在大椅之上，看着极其尊贵，却离何氏温暖的卧榻有一段距离，屋中的大何嬷嬷形嬷嬷都在何氏跟前侍候着，仆妇们都在院外等候差遣，只有他，孤零零地坐在上首的位置，似与这人间烟火没有关系。
宁昭绝美的眼睛里有什么渐渐黯淡了。
“陛下，用盏汤吧。”莫初白亲手捧着一盏乳白色的汤水过来，放在宁昭身旁的案几上，毫无形象地伸个懒腰，“今晚上可真够折腾的，你累不累？”她话语随意，像是问很亲近的人一般。
“还好。”宁昭莫名喉中一哽，掩饰似地端起那盏汤水，垂下眼睑，眯着眼睛，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
“我和夫人已经谈好了。”莫初白打了个呵欠，“夜已深，没必要一直这么僵着。”
宁昭看向何氏，却见她不似先前那般恭敬却疏远，浑身的尖刺收了起来，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的亮，整个人都焕发出蓬勃的生机。那是跋涉在黑暗中的人有了生的希望，焕发出的生命之光。
“陛下，臣妇愚笨，先前冒犯了陛下，愿以小小心意请求陛下宽宥。”何氏细言细语地说，说完后不等宁昭反应，示意形嬷嬷将东西拿出来。
形嬷嬷略犹豫了下，可何氏虽说病弱，却是被众人捧着呵护的，性子已容不得旁人反对，瞪人的眼神看着柔弱无力却暗含刚硬的凶光。
大何嬷嬷推了形嬷嬷一把，低声道，“夫人说什么照做就是。”
形嬷嬷于是将进正屋的门槛给卸下来，又在门槛下方的木条上掏啊掏，终是掏出一枚兵符来，双手捧着要奉给何氏，何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形嬷嬷心不甘情不愿地捧着兵符到宁昭面前，却是直接递给了莫初白。
“请陛下验看。”何氏像是完全没看到形嬷嬷的动作，恭敬温柔地说。
莫初白才不想要这个烫手山芋呢，这玩意除非在平威后和惺帝或是被授权的将领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在其他人手里拿着那都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果然在你这里。”宁昭接过那枚兵符，并不多看就收进袖子里，目光深得如同万丈深渊，声音阴恻恻地让人听着不安。
“重要的东西，总要妥当安放。宫里太后娘娘那的兵符早些年不知所踪，老爷只信得过我，这才让我来收放它。”何氏卑微地说，“我家老爷一心为国，望陛下明鉴。”
宁昭于是又碰了个软钉子，以兵符号令军中是建国就有的定例，平威后那的兵符他早早就拿到了手中，如今王洛奇的兵符也拿到了，他又有皇帝的正统身份，驻扎在城外的十万禁军便没有理由不听他号令。
“朕只是拿回它，王大人的位置固若金汤，夫人无需忧心。”宁昭目的达成，起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