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莫初白去而复返，伙计见了她，诚惶诚恐地迎她进去，听闻她是去天字房，眼里的震惊遮都遮不住，手在背后悄悄地打了个手势。莫初白才走到三楼，那谢东峰谢老板就迎了下来。
“郡主驾到，有失远迎。”谢东峰笑得像是寺庙里供奉着的弥勒佛。
“谢老板好。”莫初白在谢东峰的接引下快步走到四楼，包括三笠在内的随从们都被拦住。
“请各位就在四楼喝茶歇息吧。各位放心，郡主在国色楼里，安危自有国色楼负责。”谢东峰朝着莫初白的随从们说，然后又压低声音给莫初白解释，“楼上有贵客，郡主请理解下小的。”
惺帝在楼上，没有清了整条街，关了国色楼，莫初白已经觉得他低调了。现在只是占了五楼，莫初白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没道理惺帝在宫里不要她的命，专程跑这里来害她。于是，她只是微微一笑，很好说话地踏上五楼。楼梯和走廊站着不少全身甲胄的侍卫，大多数莫初白看着都还是挺眼熟的。
这一次，去的是走廊尽头的雅间，门外瞧着和其他雅间没什么区别，可一打开门，莫初白就惊了。
这个雅间是先前丽阳请客那雅间的两个大，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一道屏风，那屏风上绣着鲤鱼戏水，绣娘绣工非凡，绣的活灵活现，乍一看还以为是放了一个巨大的琉璃缸养着真鱼。好在边缘还是屏风的惯常样式，这才让人得以分辨得清楚。
转过那道屏风，便是一间宛如世家待客的雅室，摆设无一不是珍奇之物，透着低调的尊贵和雅致。墙角沉默站着好些护卫和宫人，见莫初白进来，无声地给她行礼。依旧是谢东峰领着莫初白，雅室里有两道门，一道在左边，一道在右边，谢东峰敲了敲左边的那道门。
竹门被打开，一股奇异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人精神一震。屋子里的摆设却奇异地简单，就是一张书桌并两把椅子，书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书桌后是巨大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不少书。莫初白眼神好，一眼便看清了书架上的书册全是话本类。
惺帝宁昭一身常服，打扮得像是普通人家的小公子哥，头上玉簪束发，项间戴着金玉项圈，没了在皇宫里的满身龙威，瞧着粉雕玉琢非常可爱。他听见门口的动静，眼皮也不抬，依然端坐在正对着的那张椅子上，手捧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
“给陛下请安。”莫初白垂眸，恭敬行礼。
“哟，来了？”
“是。”莫初白知道惺帝心里难免不爽，从宫里追出来找她吃饭，这对惺帝来说真是屈尊降贵了，便很识趣地少说话。
“谢东峰，让人上菜吧。”惺帝合上书，莫初白大着胆子瞥了眼，还好，并不是话本。
惺帝留意到莫初白的小动作，乐呵呵地将身后满满一架子书指给莫初白看，“我一向言而有信，这都是给你找的，你若是想带走就带走，若是觉得不方便，就留在这里，想看的时候随时过来看。”
听惺帝这口气，就像国色楼是他家开的一般。莫初白回想先前谢东峰那卑躬屈膝的态度，又有国色楼这明显超出规制的建筑，便有些懂了，国色楼可能还真是惺帝家开的。
“多谢陛下体恤臣女。”莫初白乐滋滋地收下惺帝的这份礼物，她也没别的爱好，平日里无事就喜欢看这些民间话本。
这书室里还有一扇门，隐在书架旁边的阴影里，谢东峰弓着腰打开门请惺帝和莫初白进去。莫初白等惺帝先行，这才跟着走进去，这次终于是饭厅了，布置得同样低调雅致，桌上已经摆放着几样精致的凉菜。莫初白看了一眼便知道，国色楼的菜单上是没有这些的，皇帝私房独有啊。
惺帝落座，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笑得略有些诡异，“我知道你中午那顿没吃好，晚上慢慢吃，我已吩咐了门上晚些落匙。”
莫初白偷偷摸了摸还鼓鼓的肚子，勉强笑着谢过皇帝的好意，这太阳还没落山就开始吃晚饭，于莫初白来说还真的是头一遭。偏生惺帝还大有边吃边谈，子时方休的架势。
“陛下出来了，谁陪静璃用晚饭？”莫初白明知道叶芙蓉还在宫里，却故意问道。
苏静璃每日专程去陪他用饭的情意，惺帝还是很看重的，闻言笑容一下僵在脸上，有一种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尴尬，不过到底是龙心深不可测的皇帝陛下，很快就恢复正常，却是先吩咐侍立在一旁的谢东峰，“将你们楼里的拿手菜挑最好的几样用食盒装了，让人送去灵泉宫。”
“是。”
惺帝朝着谢东峰摆手，谢东峰便知这是惺帝不想有人碍眼的意思，忙退到雅室去。
“我叫你来，是想喊你看出好戏。”谢东峰出去后，惺帝脸上仅有的一点威严也消散了，纯真无邪地像是个普通孩童，身子趴在墙上，脑袋往窗子那蹭，漂亮的黑宝石一般的眼珠子活络地转动着，目光落在下面的街巷中。
“先前让人跑了，是我对不住你。”惺帝指指下方胭脂铺子门口站着的一位妇人，“你好好瞧瞧她，可还有印象？”
莫初白站在窗子的另一边，她早瞧见了那个妇人，当然有印象，这正是早先在一楼遇袭时弩箭差点伤到的那位妇人，她连一身衣衫都没换过，就温婉娴静地站在那里成就一道美丽的风景，让过往行人纷纷侧目。
“她怎么还在这里？”莫初白纳闷了，若是个普通妇人，遇到危险不得赶紧躲回家里去。
“她是一盏茶前赶过来的。”惺帝应该是得了什么消息，漂亮的眼睛看向莫初白，“算起来，和你前后脚到。”
“冲我来的？”
“人家为谢恩而来，呵。”惺帝指了指莫初白的腰间，“我说，都过去一下午，你没发现自己丢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