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舅舅。”莫初白跟着洛蔓蔓进了书房,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都是自家人,坐吧。”
书房里侍候的人都被遣出去,连个斟茶倒水的人都没有。莫初白趁着洛蔓蔓转身之际,飞快地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仆人们都退到院子里,门大大方方地敞着,这房间两面临水,隔壁的房间又全是书,倒真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洛蔓蔓坐了上首一张椅子,懒洋洋地靠在上面,人长得好看,什么动作做出来都只觉得赏心悦目。莫初白知道,洛蔓蔓在观察自己,面上的笑半点不减,恭恭敬敬地去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你今年十六?”
“是,再过三个月……”
“再过三个月零七天,你就满十七了。”
莫初白错愕地抬起头,看向洛蔓蔓,不想他知道的这般清楚。
“你娘,曾给我写过信。”洛蔓蔓艰涩地说,桃花眼里泛着薄薄的水雾,“可她没说她在哪,只告诉我,你出生了,粉嫩嫩的一团。”他的眼里突然迸射出惊人的亮光,就像是一个父亲苦寻多年自己的孩子,如今终于找到,“你回来,我很高兴。”
“见到舅舅,我也很开心。”
莫初白的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眼睛,心情莫名地激动起来,见到洛蔓蔓,这感觉和见到苏家的人完全不同,就好像是游子终于归家,不由自主地亲近信赖眼前这个人。可是,洛蔓蔓,这个曾经和洛枝枝竞争过城主位置的异母弟弟,真的和洛枝枝姐弟关系亲密无间吗?莫初白的心灵上空像是有人一声巨吼,莫初白脸上依然满是激动的泪水,心情却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
她觉得有些异样,洛蔓蔓的那双眼睛像是有非同一般的魅力,望一眼就有不可自拔的感觉。那双眼睛里盛着慈爱和关切,一如莫望从前望着莫初白的样子。
“好,好,好,不愧是姐姐的女儿。”洛蔓蔓激动地拍着椅子大笑,似乎很满意莫初白转瞬即逝的迷惘后沉静文雅的模样。他愈发亲切,“你可知,刚刚你险些着了我的道。这可是咱们洛水城的不传之秘洛神之眼,能够暂时迷惑人的心智,让人按照我们的意愿行事。你从未修炼过,却能抵挡我的洛神之眼,普天之下,便没人能迷惑你。”
“原来是舅舅的考验。”莫初白羞赧地低下头,温婉地说,“刚刚我脑海中一片混沌,是娘的声音突然出现唤醒了我。”
“你娘……”洛蔓蔓坐直了身子,闻言脸上有些不自然,“你娘当年也是唯一能抵挡住爹洛神之眼的人,她若是愿意,大可坐上这洛水城主的位置,却偏偏随着一个名声不显的公子走了,丢下这一大摊事给我。”
“易得千金宝难求无价郎。”莫初白摇了摇头,“娘亲无意权势富贵,我也一样。”
“你这孩子。”洛蔓蔓一怔,“听闻你想替他们报仇,没有权势如何报仇?你既然接了洛水令,就好好准备参选下任城主”
莫初白陡然一惊,终于回过味来,洛蔓蔓将她叫来书房谈话,不为别的,怕就是为了下任城主的人选。三个孩子都是洛蔓蔓所出,唯有她,横空出世插了一脚。洛蔓蔓再对外甥女亲近,也舍不得将自家的权势交出来给一个才见第一面的外甥女。
“舅舅,我并不想参选城主。”莫初白当机立断,坚定地说,“不瞒舅舅,我已有心上人,他的身份很不一般,我是无法长留洛水城的。”她需要洛水城的支持,可不能让洛蔓蔓心生猜疑,更不想为了这并不在意的东西再来个亲人相残。
央公子和和云郡主是一对,在黎城并不是什么秘密,洛蔓蔓稍稍用些手段便能查到,与其让他去查,倒不如自己先交代了。
“你这傻孩子,就算嫁人,自家手握权柄,到夫家只会被高看。”
“都是一家人,弟妹们当了城主,难道就不认我这个表姐?无论到哪里,我都不会被小看的。”洛蔓蔓越是如此说,莫初白的态度越坚定,将话敞开来说,“更何况,我听闻洛水城主若是女儿身,便只能招赘,他,他的身份尊贵,断不能如此。都是静云无礼,只能辜负舅舅一番好意。”
洛蔓蔓满脸失望,似乎莫初白拒绝参选城主是洛水城很大的损失,连连叹了好几声,最后有些无奈地说,“你和你娘真像,你坚持如此,我只能随了你。你放心,我会吩咐下去,不许人打扰到你。”
莫初白知道,他这说的是那些要成为城主守护人的旁支子弟。
“多谢舅舅。”说清楚后,莫初白也落下一块心头大石。没有利益之争,希望这份亲情能够纯粹些。
“你放心,无论你将来所嫁之人如何尊贵,洛水城永远都是你的家。”洛蔓蔓流下两行泪来,“你娘就是性子太拗了,在外面怕是从来不提我们洛水城吧?若是那动手的人知道她出身洛水城,行事之前也要掂量三分。”
莫初白只是赔笑,并不明说洛枝枝后来成了名满天下的首富夫人。洛枝枝深居简出,少有的几次出门,都是轻纱覆面,从前莫初白不懂,如今倒是明白了,洛枝枝生怕被人认出来。而莫初白年方十六,本该很快嫁入周家,在绣楼里关了好几年,外面人对她的模样也是模糊了,这才能让周子贤轻松地将她从乱葬岗换出来。这世间,只有有限的几个人知道莫初白便是苏静云。
莫初白心里有些失望,除了爹娘,这世上的亲人,到底多是在乎利益胜于亲情的,心中对洛水城的向往不由得散去了。
“你千里迢迢带了你爹娘的骨灰回来?”洛蔓蔓拿帕子拭去眼泪。
“是,爹娘已经落葬苏家祖坟。”莫初白本就打算借此次出宫的机会前去祭拜父母的。
“我想去看看姐姐。”洛蔓蔓将帕子扔到一边,眼睛有些微红,又问,“你亲验看着你娘被害的吗?”
莫初白心中觉得奇怪,洛蔓蔓怎会这样问呢?
“是。”她听见自己用冷静的声音回答,“娘就死在我面前。”
洛蔓蔓本已经站了起来,听闻这话却一时间站立不稳,跌回了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