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聪明的少年

。以前听说老庄主非她服侍不可,连往江南做官都带了去,直到将近五十方始回家,开的虽是小酒店,主人赏赐的金银田产却非少数,听她醉后口气,内中似有好些隐情。人最精明刻薄,打小算盘,所居共有两层房舍,并还用有丫头,每日在里面念佛烧香,因在富贵人家多年,颇讲礼节享受,她那内院里面,卧室佛堂的陈设,寻常中等人家都难见得,饮食起居更极考究,却喜逼着儿子媳妇开那酒店,并令自家照顾,只用一个酗计,连人都不许多用。嫌老好夫妻忠厚,越是大雪寒天,越要出来查看,见老好常喜把些残汤剩菜送与左近苦人,特意多喂了两头猪,惟恐他夫妇把剩东西送人,一被撞见,必要吵闹。

她儿子媳妇,觉着自家产业比寻常小财主还多,共只老少几口人,每年租谷,一小半也用不完,老主人年节喜寿还有赏赐,有时还要前往硬讨,仿佛主人有什把柄在她手中,乃母偏引为得意,外面传说却不好听,一想起心就难过,打算向邻舍亲友多结一点人缘,省得人家背后笑骂,非但做生意不计较,并还暗将钱物偷送苦人。虽是小恩休,日久成习,觉着人要大方一点,谁见了都带三分喜气,背后谈起,便有什事,也有原谅,实比汤章威那样除刘家那班人讲得来外,余者见面就躲、背后就骂高明得多,因此在镇上成了有求必应,人都叫他“老好”,极少再提乃母的事。好在苦人求有限,只一开口,从不拒绝。乃母却是恨极,此时为了有人求热水,又起争吵。

汤章威刚想起那贫女正是去年欠粮人家之女陈韦婉儿,少年已赶到面前,去时,明见他面有怒容,见人忽改笑脸,先朝胡黄牛说:“这位老婆婆不要生气,这小姑娘方才曾经代我看马,我许过她好处,想是寻我不到,向你们讨些吃的。那边半桌还有空处,今日天气太冷,容她吃上一饱,再将锅魁热水和别的酒食由她挑选,拿回家去。我累她在寒风中忙了一早,走时太忙,忘了招呼,真个对她不起,不管吃多少,由我来付好了。”

说时,向母方怒说得一句:“你会大方,我们没见过钱?”已被向妻连拉带劝扶了进去,微闻向母在房中说:“天下没有这样好人!这个也像下力脚板,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还要留他的神。”底下便未再说。同时,少年仍恐店家疑他穿得单薄,不大放心,又从身边摸出两许银子,令店家吃完再算。彼时物价便宜,斗米不满百钱,冒儿头(四川昔年苦人买饭,先用大青花碗盛满两碗,合为一碗再卖,名曰“冒儿头”)才卖两个制钱,小笼粉蒸肉共有四大片,才卖七八文,当然不消此数。

胡黄牛假装接过,说了几句敷衍的话,一面催贫女快吃,悄声说道:“我娘年老心痛钱,请你老兄不要见怪。韦婉儿她家实在可怜,他哥哥为了把人打伤,逃亡在外。他爹见种的谷子交完租就不够吃,出外谋生,渺无音讯。剩她母女,还带着他兄弟幺娃,年才九岁,本来将就过苦日子。也是她娘太老实,去年见儿子病重,急于求医,借了卖青钱,连本带利,越滚越多,交不上来,眼看要坐班房挨打,幸而遇见救星,有人代他还帐,刚刚渡过难关,偏又遇上天干,所种山地,收成不多,人又累病,昨天听说业已断粮,本来就想送点与她,我们自己家乡的人受难,却叫老兄下江人破费,问心不安。

我看她家过惯穷苦日子,吃一顿好的也不济事,老兄将银收回,我将开水锅魁多给她一点,彼此的心都可尽到。老兄真要周济,不如分出几钱银子,让她家多买些包谷红苕(川语山芋),还能多过上两月,挨到明春田里庄稼长成,免得饿死,比请她只吃一顿不更好么?”少年笑说:“你说得对。我虽非有钱人,但我包袱内还有几吊钱,足够用的。这点银子全送与她。我向来说出必做,业已请她,不能收回。你送你的,我请我的,这点银子送她娘用,请客是为还她看马的情,吃完,另外算账好了。胡黄牛笑说:“要得,老兄真是好人。”刚把大拇指一伸,韦婉儿业已垂泪说道:“多谢二位恩人好意,但是我娘和兄弟病在床上,由昨早起便水米不打牙,天气又冷,我一个人,怎么吞得下去,容我带回家去同吃吧。”少年方说:“抄手、面冷了不好吃。”忽又改口道:“这样也好,苦人一样有嘴,索性请店老板做点好事,将那把儿罐卖我一个,连抄手带面尽多的装,再将卖不完的熏腊随意包上一些,由她带回,省得弄脏了东西不好还,大家爽利。”胡黄牛看出来客固执,说话坚定有力,别具一种英锐之气,连旁观诸人虽是久在富贵人家,一个穷汉打扮的人有此慷慨举动,也都惊奇,减了许多轻视,方才又经汤章威暗示,谁都不再嘲骂。老好夫妻便忙着下抄手和面,又包了一大包熏腊。韦婉儿坐在灶前小板凳上烤火,自是满脸感激之容。等他回来,我再盘问。稍有不合,便将他绑起交与地保,送官拷间。我先试试他包袱里面什么东西这样重法,如是金银财宝,这厮必是一个偷儿。我们白打他一顿,还有财喜,地保多少给他几个,他还敢怎样?你们却不要露出是我作主。”众人都知他是老庄主的红人,本就恭顺,又觉这事有趣,也许还有油水,全都心动,纷纷交头接耳,转眼传遍全屋。

胡黄牛虽是一个开小酒店的,因乃母能够直接去见老庄主,大相公又是她从小照看,吃她的奶长大,因此谁都不敢得罪,早觉汤章威口甜心苦,阴险刻薄,不是好人。这班豪奴虽不在他店中生事,常时在外欺压乡民,任意打骂,每次催租,送官打人穷凶极恶,无所不为,尽管老庄主常时告诫,租子的事都由汤章威一人去办,不许过问,更不许无故打骂乡民,汤章威偏喜利用他们助威,每到缴租时节,常时打得男号女哭,老老小小跪满一地。

胡黄牛早看不惯这类行为,无奈人微言轻,乃母又在背后警告,说:“老头子和管粮柜的袁老五做的是活套,你一开口,两面不讨好,老头子知道,表面不说,暗中恨你。

我在他家多年,老少主人的脾气早已摸透。不是有问心不过的事,他还不会那样信佛呢,连老娘起早睡晚、吃斋念经也是老头子教的,他说,多大罪恶,只要念经信佛,便可减轻免罪。尽管平日官府向他募捐,做起好事来,一出手就是上千上万的银子,这些田地却是他的命根子,常说聚沙成塔,水滴石穿,一家放松,家家放松,情愿造了孽再做好事,互相抵消,也决不能放松一个。这些话,你娘亲耳听见不止一次,他向大众佃户乡民说的那些好听话全是假的。他向人卖好,却叫袁老五领头,和那些账房师爷、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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