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唤醒
“我不知,”裴姑姑收起我的红釉碗,柔然笑道,“或是爱过的。”
“虽然宫内忌讳不许,但我猜你还是需要的,你一直在那儿悄悄裁纸,”裴姑姑从袖中取出一叠扎好的纸钱,道,“七七之日,悄悄地烧了吧,这事儿也算有个了解,我也该走了。”
“谢谢姑姑。”我肃身举袖至眉间,恭敬对裴姑姑行三叩大礼,裴姑姑没有等我行完礼,就离开了,背影虚化在夕阳之中,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兰若堂。我虔诚地行完大礼,裴姑姑为我医治病体同时,还在为我医心。
夜半时分独自在兰若堂的角落,将所有的纸钱在铜盆里化了,弹起了久违的琵琶,不但为了孩子,也希望所有的亡魂安息。
三月将至,颐嫔之死荡漾开的涟漪早已平复,熹嫔带着新城公主来兰若堂拜访过一次,二人极有默契地忽略颐嫔之死,只谈论孩子。熹嫔临走前道:“陆昭容为妹妹在昭庆寺做了场法事。”
陆顺仪被定为暴毙,追封为嫔,赐号“庄”。那字眼似乎是个嘲讽,庄,她何曾庄重。
“昭容还让我给你一样东西,”熹嫔命宫女惜桂捧着锦盒上前,道,“昭容说,她之前忘记赠给你,你好自珍重。
熹嫔抱起新城公主,道:“她的意思带到了,我也该走了。”
我触着凹凸不平的花纹,隐约预感到什么。熹嫔走后,徐徐打开柳木嵌云母面匣子,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柄山水景色纨扇。我举起纨扇,淡淡的龙脑香味漫开,又一柄龙脑香扇,不过山水景致与沐安的略有区别。
陆昭容是以此纨扇告诫我勿要嚣张,今时今日她一样也可收拾我?
我浅笑,不愧是陆昭容,如此风雅含蓄。颐嫔临死前的话,终究令她起疑了,而我就是她下一个目标。
又起风了。
天空阴霾仿佛是要下雨,却飘下了点雪子,谁都摸不准老天的脾气,饮绿冻得打了个喷嚏,取出一件素面小袄,埋怨道:“这天气,才把过冬的衣裳收到箱子里,阿嚏,就又要取出来。”
饮绿穿着桃红色的碎花百合裙,一瞧就是凉薄的春天衣裳,跟着饮绿忙碌的几个小宫女闻言轻笑出声,饮绿摸了摸鼻子,道:“有……有什么好笑的,阿嚏!”
我抿唇玩笑道:“你光图漂亮,自然是要冻着的,”侧身吩咐正跟随碧茹理衣服的小宫女今儿道,“去煮碗姜汤来。”
“奴婢再替饮绿姐姐取件衣裳来。”今儿伶俐地答应下了,眉目间透着灵光,我不禁对她留神多看了眼。
那边饮绿不服气,硬说自己没风寒,强打起精神说笑话,我倒觉得她的喷嚏更为可爱。
忽而碧茹从殿外进来,蹙眉对饮绿道:“老远就听见你的喷嚏声了,你既然病了,就不能在主子跟前侍奉。”
碧茹使了个眼色,左右扶着饮绿退下,饮绿小心地瞧了眼碧茹,噤若寒蝉,灰溜溜地带着左右宫女下去了。
我瞧了碧茹一眼,微笑道:“饮绿还小,你不要总是吓她。”
碧茹毫不避讳道:“就是主子纵着她,她才一幅长不大的孩子样儿,主子也该板起脸来教训她一次,否则她迟早要吃亏的。”
饮绿的可爱放在皇宫中确是一种危险,我抚了抚衣裳,问道:“宁顺仪怎么样了?”
“顺仪确被上官婕妤从太极殿带走,但上官婕妤以对上不敬之罪,请了皇后旨意,将宁顺仪关在了玉宜轩,奴婢见不着宁顺仪,棹雪、沁雪那儿问什么也不肯说,”碧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道,“倒是从希乐堂的人听到一种说法,说宁顺仪整日整夜地在太极殿,一是为了陛下回心转意,二就是要诅咒柔嫔娘娘。”
简直胡说八道,对上不敬只是托词而已,上官婕妤是为了沐安好,不得已而为之,倒给了小人挑拨的机会,我横了碧茹一眼,冷笑道:“你信吗?”
碧茹并不惊讶我的厌嫌,垂首道:“奴婢自然不信,也知道娘娘与宁顺仪感情深厚,不欢喜听,娘娘须得留个神,已经许久没去希乐堂了,难免让人生出猜忌。”
并非不想见,而是不敢见,会试将至,必会谈及哥哥,我不知该如何面对沐安。她至今还是爱着哥哥的啊!
我支颐踌躇万分,瞧着碧茹手里拿着一枝嫩白辛夷花,转而问道:“你什么时候也有了插花的雅兴?”
“不,是贞观殿送来的,”碧茹将花枝递给我手中,我斜了她一眼,碧茹俯身收拾桌上的凉透的茶,道,“一早送来的,但采蓝非要奴婢来交给主子,她说,娘娘之前说过,贞观殿送来的东西不许随便碰,她不敢违背,又怕小宫女误事,才让奴婢呈上来。”
我恍惚间才想起,才搬入兰若堂,收到陛下的花笺时,生怕被旁人知晓,加之不信任旁人。而饮绿又不知轻重地打探花笺,我才说过那样的话。采蓝却是个实成性子,将这句话记了这么久。
碧茹点到而止,端着漆盘退下了,我拆开那份信笺,熟悉的颜体跃然而出,并非平日花笺之上恣意的笔法,我好像都可以瞧见他在书案前一笔一画的认真。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我微微一哂,攀着那支雪白辛夷花,记起替我将铃铛挂上辛夷枝头的他,曾经离得那样近,耳边是辛夷凋谢的声音,还有他的呼吸。
而今手指触着那支辛夷,依旧带有那时的心跳,清晰可闻。
我撑着油纸伞,孤身一人至天禄阁,雨水夹杂着雪子击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层叠展开的裙裾因雨水而黏腻在一起,撑着伞的手冻得麻木。曾经每天就是如此来到天禄阁,
天禄阁前的辛夷,雪子轻薄,无法凝在花瓣上,我牵下一支,花朵如盛露的容器,雨水顺着手倾倒下来,冰凉的雨水令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天禄阁门外没有侍从,我手指拂过红木门上凤穿牡丹的镂空雕刻,飞凤刻得端庄内敛,无端令人生出威严。
我轻轻推开那扇门,岁月如木门发出“吱嘎”声响,仿佛看见了所有的记忆。
尤记得初到天禄阁,从高过头顶的书架,取下一本书,咳嗽着掸去灰尘,然后就坐在一个角落,静静地度过一个下午。再后来,独自在天禄阁的书案前,认真地记录书目,意外地发觉外间难寻的孤本,虽然高兴,但还是寂寞,安静地能听得到风刮过的声音。
天禄阁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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