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照顾

外翻了个遍,当然会找到半盒注入曼陀罗的金丝蜜枣,恰是颐嫔后来又赠我的一盒。

几日后,陛下与明贞夫人、和妃、陆昭容在衍桂堂处置颐嫔,并非公开,我却受命前往,以第一个被下毒者的身份。

为防止她咬舌自尽,口中塞了软木,内侍将她带上来,她拼命摇头,惊恐万分地扫视堂上众人,目光与我相触时难掩的惊悚,我向她温婉一笑,她眼中的怨愤如野藤蔓开。

陛下仿佛与她情分已尽,并不发话,明贞夫人素来倦怠事物,由和妃发话问道:“阮氏下幻药,注入红枣,避开银针试读,而后先想要了柔嫔的孩子,为了诱陆顺仪,又逼得承曦堂另一个宫女自尽,让陆顺仪看见,令她药性发作,上吊自尽,这一切你可认罪,幕后指使是谁?”

曾经的颐嫔阮氏,擅长昆曲,身段极好,妖瞳勾人心魄,而今没了锦衣华服,也不过是个落魄女子。雪肌冰肤上如今留有掖庭审问而留下的累累伤痕,内侍拔除软木后,她言语混乱地为自己辩护。陛下逐渐冷落颐嫔,证据凿凿,她再多的辩驳也是无力。她哭喊着要匍匐至陛下身侧,口中喊道:“臣妾侍奉陛下两年有余,臣妾是怎样的人,陛下最清楚,不是臣妾做的,这些绝不是臣妾做的。”

陛下冷漠不言,而不待她靠近,一直依在软枕上抚弄护甲的明贞夫人,向左右使了个眼色,架住她,冷冷道:“你还是快点认了的好,少浪费时间,横竖也不差你这么份口供。”

“你胡说,我没有……”阮氏瞪了明贞夫人,转而拽住陆昭容,哭求道,“昭容要信我,我跟随昭容这么多年,我都是按昭容的意思做的,这次我没有……”

陆昭容无情地踹开她,冷笑道:“按我的意思?难不成是我命你荼毒我自己的亲妹妹?”或是恐颐嫔多言,陆昭容令人重新以软木塞住她的口。

昭容睨着她道:“你本性善妒,未曾怀有仁善之情,陛下恰是念着二载情分,想你安分守己度日,但你本性难移,今日就赐你白绫三尺,谢恩吧。”

阮氏死活不依,挣扎间束发的木簪摔落,披散的头发宛若疯妇,却苦苦不能言语,哀求地望着所有人。明贞夫人斜睇昭容,道:“昭容管理后宫的手腕是不错,但今日且不提我与和妃俱在,陛下都不曾发话,不知幕后由谁指使,昭容怎可擅自妄下论断。”

明贞夫人字字要命,昭容慌忙起身叩拜道:“臣妾僭越了。”

“昭容才失了妹妹,妾也蒙阮氏毒害,遭遇丧子之痛,恨不能生啖其肉,饮其血,”我忽而掩扇解围道,“但还是要问出个头绪,省得有人逍遥法外。”

陆昭容扶着紫苏站起来,凝视我的双眸,道:“我也是跟妹妹一样的想法,惩治凶手,一个也不能逃了。”

陛下支起身子,眼神凌厉,问道:“朕最后一次问你,阮氏,你背后可有人指使?”

阮氏缄默不语,众人有些焦躁,我道:“臣妾有话要问她。”遂起身走近阮氏,拔下她口中软木塞子,道:“曼陀罗不是常见的毒药,并不是你可以随便拿到的,你是在袒护谁呢?”

我又不为人知地轻声道:“只要你说出来,我可以祈求陛下留你一命。”

阮氏垂首,陷入梦呓般的喃喃自语:“活着也要被关到谢芳殿,我又要回到那种卑贱的生活,没有好衣服穿,没有漂亮首饰,我宁愿死去。”

“你害得人也不少了,你不怕进了地府,她们的冤魂来找你索命。”

阮氏猝不及防地跳起来,掐住我的双肩,使劲椅,咬牙切齿大喊道:“你早就知道了,都知道了,当我是个傻子,才嫁祸给我的,对不对!”

内侍拖走她,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早知你有罪,我自当禀明陛下,不会任由你毒害陆顺仪!更不会酿成今日惨剧!”说罢频频举袖拭泪。

阮氏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束缚她的内侍,凄然笑了,逐一指着殿上所有人,道:“你们一个个都在利用我,我愚蠢,我贪恋荣华,才甘愿被你们利用,我做下的孽,我已经得到报应了。扪心自问,你们谁的手上没有沾上鲜血,姚秋颜,杜浅,陆凝云,后宫这么多孩子没了,你们都是要遭天谴的!”

殿内的侍卫冲入内殿,奋力要擒住阮氏,但碍于她并未被废除的颐嫔身份,逡巡不敢用足十成力道。阮氏狠狠的咬住侍卫,甚至鲜血淋漓地咬下一大块人肉。陆昭容大声斥责侍卫的无能,和妃吓得昏厥过去,而陛下与明贞夫人二人,平静地旁观,俱是若有所思地凝视陆昭容,缄默不语。

阮氏口中殷红的液体滴下,青丝缭乱,宛如鬼魅,她双眸染上血色,步步逼近道:“还有你!连你也想利用我,做梦,我……”

她忽然止装音,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被刀刃贯穿的身体,颓唐地倒在离我一步之外,身上插着三把唐刀,血液如波涛汹涌翻滚而出。

除非万分危急,御前不可露刃,更不能杀人,五个侍卫跪地叩请道:“情势危急,臣万不得已,请陛下恕罪!”

奄奄一息的阮氏伏在地上,最后将目光凝在陛下身上,没有往日如水妩媚,唯有刻骨的怨恨。她用细弱游丝的声音,道:“你这个昏君,身边藏着这么多心如蛇蝎的女人,都置之不理,你活该只有一个残疾的儿子,你永远也……”

唯有我一人模糊地听完她最后的遗言,她终于死去,瞪大双眼,倒在一大片血泊之中,罪妇白色的衫子被浸成朱红色。血液缓缓流淌至我的身边,浸润我绣满雪白棠梨的丝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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