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满足
仍是一片空白。
这解药果然管用,服下之后,便再没了心痛的感觉。
次日我便派人传出话去,说绿衣不见了,于是宫里即刻着人四下里寻找。
直至黄昏时分,众人才在一口枯井里找到了绿衣的尸身。据验尸仵作称,死者头下脚上地栽入那口很深的枯井,颈骨断折而死。
至于死者死因尚未查清,众说纷纭,有说是思乡成疾,郁闷自杀,也有说是他杀,总是什么样的传言都有,一时间沸沸扬扬,满城风雨。
但很快的这流言便平息了,绿衣毕竟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人,掀不起多大风浪,自然也无人去深究她的死因,只因她的死实在是无足轻重,便像是三月里刮起的一阵尘土,转瞬便消逝殆尽。
只有我心里一直不好过,倒似是我欠了她的。趁着月黑风高,偷偷拿了些纸钱到后院去烧给她,默祷她早日超生。
很快的我身边又多了几个年轻宫人来服侍,谁知道下一个青竹、绿衣又是哪个?总之此类人恰如“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习惯到麻木了,懒得去查去问。
只有澹台明月让我愈来愈感心惊,这宫中只怕已遍布他的耳目,任何人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看来这靖国的天下,他是觊觎已久,并且势在必得了。
而我居然要成为助纣为虐的千古罪人,想起来便是寝食难安。可是我难道真有那么伟大,真要置我两个孩子的安危于不顾吗?什么大义灭亲,什么忠孝两全?!我只知我是一个母亲,我得护着我的孩子周全啊!
午后的天气有些闷热,我心里烦躁,不觉信步踱往御花园,花木的芬芳或会令我心绪宁静一些。
此刻所有人都躲在房内纳凉,谁也不愿出来受这毒日头的暴晒,偌大的御花园竟是空无一人。
想不到万花竞放、群芳争艳居然有幸得我一人独享,真是难得。
皇帝已有许久没来我这晓月宫了,他是真的疑心我旧情难忘吧?枕上山盟海誓,言犹在耳,如今却恍若隔世。这也才应了那句:最是无情帝王家!
一阵微风拂过,满树的石榴花扑簌簌落地,有几枝落在我发上,拂过我面颊,痒痒酥酥的感觉。鼻端嗅到缥缈若梦的花香,恰似古筝流淌的琴韵,朦朦胧胧,轻轻柔柔,缓缓渗入心田。
假山后隐约传来人声,这大热的天也有人如我这般闲情逸致么?好奇心起,不由自主地想去看个究竟。
好在二人低声说了几句,便各自分头离去,并未发现不远处还藏着我这么个大活人。
我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及至失魂落魄地回到晓月宫,全身已是大汗淋漓,像生了一场重病。
这阴暗不见天日的龌龊深宫,何时才能逃脱这座樊笼啊?
何太医突来求见,说是有所发现,我摒退了所有下人,单独与他密谈。
“微臣多方打听,才知婉淑宫有一种奇花,名唤‘地狱之火’,颜色火红,极美极香。于是买通了婉淑宫的下人,偷偷折了一枝出来。这种花引自波斯,有活血通络、益寿延年的功效。花香极浓,十分好闻,但有孕之人闻之则有百害而无一益。”
我点头道:“明白了,那日我闻到的必定就是那‘地狱之火’的花香,这个名目也真是诡异,我可是闻所未闻。对了,那宋美人小产只怕也与它脱不了干系。”
何太医道:“嗯。微臣也是第一次听说世上竟有这种话花,这是几年前波斯的进贡之物,极其罕有。”
“哦,也只有得宠的淑妃才配有这样的奇花。”我若有所思。
“不是。”何太医摇头,附耳对我说了一句话,我登时呆愣住,半晌无言。
皇帝仍是不露面,他到底在做些什么?我有很多话要对他说,难道仅因为那样一封莫名其妙的模仿六王笔迹的信,便疑心我我不贞,从此疏远我么?
“枕前发尽千般愿,要休且待青山烂。”所谓的信誓旦旦如今都化作过眼云烟,成为不堪回首的过去了吗?
不行,我得去找他说清楚,把这几日的所见所闻都一股脑儿告诉他,洗刷我一肚子的冤屈。
说做就做,我直奔皇帝的明阳宫。
我以前在明阳宫当值,跟这里的宫人内侍十分相熟,因此外宫门两名内侍倒没刁难。然而到了大殿门口,近侍校却阻住了我。
“姑奶奶,您就别为难小的了。”校苦着脸哀求,“皇上吩咐了,没口谕绝不能随便放任何人进去,即使是皇后娘娘也不能例外。”
我正要叫他进去通传,听得里面却传出人声,似是个女子,我脸一沉。校即刻陪笑道:“淑妃娘娘。”
我冷笑:“多日不见,想不到海公公也成了见风使舵的主了哇。”校连忙矢口否认。
我懒得同他多费口舌,只听莫淑妃好像提到我的名字,不禁留神细听。
“千真万确,臣妾亲眼见到她在御花园与人私会,那人背影像极了六王。”莫淑妃指天发誓的,描绘得惟妙惟肖。
皇帝清冷的声音响起:“如此你是说六弟擅自潜回京城咯?”
莫淑妃道:“臣妾不敢妄下定论,但那人的确是六王无疑,臣妾敢拿项上人头担保。皇上若不信,可以问皇后姐姐,她那日也在场。”
里面一阵沉默,皇帝随后开口道:“这事无凭无据,不可妄自论断,待日后查明真相再说。嗯,朕累了,你们先告退吧。”
我来不及闪避,“吱呀”一声,殿门开了,莫淑妃迈出门槛,一眼看到我,先就怔住了。不过这也是稍纵即逝的表情,转瞬间她又恢复了惯有的倨傲,夹杂着鄙夷刻薄,居高临下地睨视着我。
我依宫规行礼,态度不卑不亢。莫淑妃眼里却闪过一丝恼火,只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甄皇后居然紧随其后出来了。她见到我也是一愣,我心念电转,微微一笑,也给她行了一礼。
二女走了老远,甄皇后停步转身,瞧了我一眼,目光极为复杂。
我目送她们离开,一转头,却见赵烨静静地站立门前。
我心里此刻甚为矛盾,不知该如何决断。想了想,最终还是向皇帝躬身道:“臣妾告退!”
回身走了几步,只听赵烨沉声喝道:“你就没有话要对朕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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