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鬓角

差错的,便是那一次在御书房的塌方事件,但那也是自己不甚触动了机关导致的,算起来,也不能是他出的差池。

殷澈伸手,抚过茗儿散落在案牍上的几缕秀发,拾起了发丝下的一本奏折。

茗儿身体一僵,心乱如麻,脑袋昏昏沉沉。

秀发润滑,殷澈面容微动,易霓裳原本正站在茗儿身后,正好瞧到殷澈这个动作,心下不悦,纤手佯装一颤,一本厚厚的书籍从上掉落,方向控制的不错,正往茗儿身上袭去。

殷澈低头认真看着奏折,忽而觉得耳边有阵风吹过,当机立断伸手,那书被打偏了方向,原本是落至茗儿的头上,这下,却往她的后背招呼而去。

“啊……”

“嗯……”

茗儿低低的闷哼声,被易霓裳那一声尖锐的惊吓声给湮没了。

殷澈神色骤变,陡然之间,心头平添一缕乱,手指不由握成了拳头,目光阴鸷,射向易霓裳,后者微微吓到,不禁舔了舔嘴唇,清了清嗓子,“表哥,对不起,我不小心的,我真是无心的。”

她还未进门,当然还不能流露出过分嚣张的气焰。

她抬头浅笑,声音幽然缥缈,“姐姐无需放在心上,殿下都说姐姐是无心之举了,妹妹又岂会放在心上。妹妹还有要事在身,招待不周,还望姐姐不要见怪,既然大家都是一家人,妹妹就不妨碍殿下跟姐姐独处了,妹妹告退。”

一连串的姐姐妹妹,茗儿说的甚为流利,殷澈听得一时发愣,怔忪过后,兀自在心头嘲笑,自己还期盼什么?还指望什么?

她,还不是被自己逼到这一处绝境吗?

掐灭她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希望,两人,从今往后,估计会形同陌路,她用膳也不会为自己夹一块糖醋排骨吧,虽然自己不好糖醋排骨,那她夹的,每每还是吃的愉快的。

他可不可以有一丝希翼,她平日里为自己夹糖醋排骨,是发自内心,并非受噬心丸药效的影响呢。

自欺欺人,有时候,也是一种善意的谎言,他殷澈也逃脱不了这一道,真是料想不到,料想不到啊。

茗儿与他擦肩而过时,他未曾阻拦,那一张轮廓优美的侧脸一晃而过,刹那殷澈身形僵直,宛若雕像,静止不动。

“妹妹没必要这么着急离开,殿下都说了一家人,还分什么独处不独处呢,这分了,就是一家人说两家话了。”

易霓裳显然还想要刁难茗儿,不舍得轻易放她离开,尤其她敏感地察觉到茗儿跟殷澈之间,似乎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暧昧,尽管两个人都没挑明,但偏偏给了她这么一种感觉。

茗儿一时怔住,已经走至门口了,“让她去吧。”

倒是殷澈这一出声,帮她解了围,茗儿没有转身,便决然离开,也不再给易霓裳有机可趁了。

明知道就这样恣意离开,会增加易霓裳对自己的反感,但是都到了这地步,易霓裳也不会对自己和善有加,那也没必要再做戏下去,她要是再站下去,怕自己支撑不住啊。

刚才在潮湿的假山内,苦熬了一阵子,惊吓过度,身体受寒,体内也蔓延了那股寒意,如今又加上易霓裳那一失手砸书事件,后背冷热交加,她忍耐得分外辛苦。

出了书房,她步步走的分外艰辛,足下如灌了铅似的,沉重到她脑袋昏沉,身体摇摇欲坠。

“娘娘。”

随身伺候的小宫女小桃惊呼一声,忙过来扶住她,才没至于趔趄失仪。

“我没事。”

茗儿本想要不着痕迹避开她的接触,她不喜跟人身体亲密相触,自小养成的习惯,因为怕太过靠近,被人瞧出她装疯卖傻,以至于来了这魏国,还是没怎改变。

她还是靠着小桃,因为身子真的是强撑的,在小桃的搀扶之下,她躺上了床。

“小桃,帮我拿件干净的月白中衣来。”

后背碰到锦被,她皱了皱眉,苦苦一笑,还是很疼啊,真是想忘都忘不掉,时刻提醒她这伤痛,跟这后头千丝万缕的关联,以及即将会迎来的女人间的斗争。

明明自己不想争的,但却没人愿意放过她,不愿放她一马,还她一个清静的空间,都不容许。

进了这吃人的皇宫,人人猜忌,兄弟隔墙,人心叵测,自己还妄想清静,真是可笑,打从进了这东宫,她就已经被牵连下水了呢。

小桃的人影,渐渐消失,茗儿背着身笑得苦涩,脸色苍白得厉害,没有等到小桃回来,她已经陷入了昏迷。

幽幽醒来,床榻前,伫着一道颀长的身影,长身玉立,那分明是殷澈,隔着床帏,仅是那一瞥,她就知晓这人是他了。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自己,到底是干什么?

她强撑着坐起,颓然又倒了下去,身体倒下,还是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动了沉思中的殷澈。

他转身上来,墨色的瞳眸中含了些许忧愁,掠及她身上时,露出满满的焦急。

茗儿眨了下长睫,觉得宛若梦境,殷澈无心,怎会无端生出忧愁来。

一双大掌倏然伸过来,帮她调整了下姿势,不让她那受伤的后背碰上接触物。

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这再也真实不过,并非是个臆测的梦境。

她缓缓睁大眼睛,视线在俊美无俦的脸廓上游弋,眼神直勾勾,清晰的声音过分冷静,在室内回荡,“多谢殿下拨冗抽空前来看我。”

他小心翼翼的动作,不着痕迹避开自己受伤的背部,想必是来探究自己到底伤了几分吧。

那没必要了,既然他适才能够冷静自持在易霓裳面前,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焦急,在自己需要他的时候,他却将自己推到了一个遥远、望不到边际的地方。

那如今,也没必要装出这副模样了,这让自己觉得有些假惺惺了。

殷澈看向她,熟悉的容颜,面色沉静如水,心下安然许多。

却不曾料到她言辞如此客套,刻意撇开了两个人的距离,当下瞳眸遽紧,喉头微动,“孤并非是来看你的。”

她好像松了口气,面色柔和了许多。

殷澈看得寒心,她巴不得自己快点离去,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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