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侍寝
珺那双寒潭眸子,低头不语。
“堇儿有午休的习惯,本王先行告辞。”刘珺道。
于是,刘珺也不理睬众人的反应,打横将我抱起,离开了卫子夫的屋舍,甚至带着算计的笑,威胁着一心想打听八卦的我睡午觉,否则就做脸红心跳的事。
晚宴时分,我赌气不肯穿佑宁准备的锦冠华服,胡乱地梳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就去了平阳公主招待贵宾的厅堂。
刘彻上座,高逢在旁斟酒夹菜伺候着。左边的第一座是刘珺,右边的第一座是平阳公主,佑宁和卫青皆站在门口,持佩剑守卫。刘彻的斜对面,隔着珠帘,有一琴师坐在其中,看不清长相。
这午觉因和刘珺置气,长到整个下午,脑袋不清醒。直到刘珺一阵风般圈入怀里,粗糙的指腹不怀好意地揉捏露在空气中的胸脯沟壑,低声咒骂了一句蠢女人,我才打了一个寒颤,知晓衣领不知什么时候被刮破了。
此刻,刘彻使坏地饮了一口酒,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滑过嘴唇,仿佛在提醒上次在东海楼的醉吻,一副贱兮兮的模样。而平阳公主回望了一眼清澈的眸子流动着忧伤的卫青,指甲将手绢掐入皮肉。总之,一不留神,又成众矢之的。
琴音起,舞姿曼妙绽开,歌声相和。
这琴音,分外凄苦,娓娓道来与友人诀别的不舍和无奈。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秋蝉如泣,烟雨迷离,柳絮飘飞,落月残缺,纵使良辰依旧,却无法回到醉卧茶花、笑谈江山的往昔岁月。再见,我携佳人白首,你拥妻儿成群,君臣相称,形同陌路。
精通大提琴的我,对于音律十分敏感,早已猜出那琴师一定是向刘彻道别的司马相如。
这歌声,如出谷黄莺,于花间月下独吟。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卫子夫,一袭冰蓝色兰纹云裳,三千墨丝用玉簪挽起,额前点了银白色兰瓣花钿,耳着一对明月坠子,手腕和玉足各自戴了绞丝银镯,较之前多了几分冰肌玉骨的冷清,仿佛那历经情劫的仙子返回瑶池,食白蔷薇的芳露为生。尤其是一双水雾朦胧的杏眼,褪去了懵懂年纪的稚嫩,却诉不尽延续至今的情愫,唯有借衫袖拂去朵朵相思泪。
曲罢歌停,平阳公主示意舞女排成一队领赏,独卫子夫失魂落魄地站在后面,冰蓝色的水袖口露出两三瓣娇艳的红。她存着来自少女的侥幸,抬抬头,远远地去倾慕左边的第一位,尔后,听到是心一点点破碎的声音,杏眼愈发地模糊了。
“子夫,子夫……”平阳公主喊了几声,眉头蹙蹙。
“刘珺,子夫穿蓝衣比你好看。”我懒洋洋地靠在刘珺的肩膀上,笑道,却被刘珺塞进一块滑嫩的牛肉堵住嘴巴。
刘彻莫名其妙地瞟了一眼我,又拧紧了眉毛去观赏卫子夫的雪肤花貌。这个直男癌晚期患者,对着美女总是特别细心,探到卫子夫袖口露出两三瓣娇艳的红,笑得格外地春风得意,还不忘挑衅地朝我挤一个自认为颠倒众生的神色,但意外地收到刘珺逐渐冰冷的气息,愈发地畅快,痛饮三杯。
“子夫,可愿随朕入宫?”刘彻下了座位,径直走到卫子夫的跟前,轻轻地握着她的手,柔声道。丹凤眼里沁入红光,喉结轻动,吐出的声音略带一丝卡在喉咙的嘶哑,当真是难以名状的诱惑。
那群舞姬,本是平阳公主为了效仿她的姑姑馆陶长公主讨好皇帝而从长安城附近搜罗来的良家子,虽不如卫子夫般绝色,但姿色上乘,又经过精心地*,气质也出众。她们年纪尚小,生性单纯,看到尊贵无比的皇帝居然对一名小小的歌姬如此低声下气,含情脉脉,仿佛天底下的情圣痴痴地等待着挚爱,恨不得替卫子夫答应了。她们哪里知晓,刘彻这款表情包,在皇后陈阿娇和夫人王月出面前也是这般淋漓尽致,害得我差点把咽下的梨花酒都喷出来了。
卫子夫这回没有奇怪的小动作,她缓缓地抬眼,水杏眸子凝望着刘彻许久,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站在权力的巅峰的男人,是否值得她托付一生。蓦然,她泛起凄婉的笑容,从袖口取出那朵娇艳的滇山茶,颤着身子递给刘彻。
而刘彻搂着卫子夫的腰肢,将那朵滇山茶插入她的发髻,接着打横抱起,留了一句“高逢,今晚子夫侍寝”,便大步流星地离开。
故事越动听,越能掩盖结局的残酷。
作者有话:呜呜,卫子夫的故事有点压抑。我琢磨了一下《史记》里的外戚传,感觉太贤惠的女人都得不到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