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隔阂

的人只听得埋在大海深处的愁苦随着阳光的蒸发坠入地面。可对于我来说,除了有些许由钢琴曲改编成古琴曲的不适之外,就只剩下痛,破碎的心一片片拼凑起来的剧痛,在过去的记忆的催化作用下,迅速蔓延成整个秋季的红枫,甚至延伸到梦里,无孔不入。

Dash的墓葬在晚来枫里,是加拿大华裔捐助的一座墓园。每到秋季,一片片桃心红枫,胜过火葬场里的烈火,肆意地燃烧着,将进入墓园的泪水浇灭。

墓园附近的中式茶餐厅,我点了一杯冻奶茶,凝视着手腕上的紫色手链,不愿说话。

“Jessica,都一年了,哥哥在天上也希望你放下。”Darren穿了一套白色礼服,仍然脱不去麻省理工学院教授的傲气,轻声道。

“天上?人死了,意识会转化成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我冷笑道。

“Jessica,不如我们换个医生吧?这一年来,你每周去Doctor Wang接受治疗,开了一大堆的镇定剂,也不见效果。”Darren特意地用没有留下任何订婚钻戒痕迹的左手,将切成块状的牛排放置在我的盘里,轻声道。

“Darren, 我约了牧师主持和Dash的冥婚,你需要一起去吗?”我问道。

Darren听后,拿着刀叉的手一阵颤抖,过了许久,苍白的脸颊上硬是浮起一丝苦笑,自嘲道:“真的很后悔,当初委托哥哥来照顾你。”

“Darren,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想忘却这份情愫,可是不能。”我取出一册红色日记本,递给Darren。

Darren仅仅是翻了第一页,就被日记本里Dash典雅的钢笔字刺红了双眼。

第一页写着:和Jessica分开的第一天,周六,天晴。Jessica平时很爱睡觉,到了十二点还赖在床上看小说,可今天八点钟就来到我们初次见面的琴房。她没有吃早餐,拉了四个小时三十九分钟的大提琴,干呕了一阵,竟抱着大提琴合上了眼。她很贪凉,可身子明明瑟缩着怕冷。好想,好想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亲吻她肿得像核桃的小眼睛。但是我没有勇气推开琴房的门,躲在琴房窗户边的墙壁,给琴房的主人拨了电话,叮嘱她谎称请了钟点工来琴房打扫,看见Jessica在睡觉,就盖了薄毯和点了一份鸡腿外卖。Jessica,爱你却说不出口的滋味,比白血病的折磨还要疼痛。

“堇儿,堇儿……” 刘珺声声越发冷冽的气息,将我的思绪拉回了本不该任性地穿越过来的汉代。

我松开了刘珺的手,循着琴声一步一步地走近卫青的营帐。关于Dash的记忆虽然尘封起来,可都在。一直都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再有当年心如刀绞的剧痛。

那是Doctor Wang做了手脚,骗我使用催眠术可以减轻夜不能寐的憔悴。其实,是借助催眠术和药物,与我的本能合作,将那颗因Dash而跳动的心全部埋在冰雪之下。即便记忆完整,也只有绵延不断的伤悲。更何况,没有心的我在本能的驱使下,逃避了记忆。我拿Doctor Wang不遵守心理医生操守威胁过她,可她交出了Dash珍藏的琴谱也找不回失去的心。大提琴试过,钢琴也试过,都失败。我放弃了,穿越到汉代之前还是找Darren帮忙,将Dash的琴谱用光影投射储存在了刻着I字母的紫色珠子上。

没想到,找回心的琴谱应该用古琴弹奏。很痛,很痛,Dash怎么可以写如此充满秋天的味道的曲子。他的钢琴曲,一向是优雅的莫扎特风格,如漫步在云端,与跳着华尔兹的白鸟擦肩而过般心旷神怡。

“堇儿,堇儿……”刘珺烦躁的呼喊如这琴声中添加的嘈杂之音,被我极力地拨开。

他死死地拽着我的手,将我拖到卫青的营帐内,拔剑砍断卫青正在弹奏的古琴,一个散发着无尽的杀气的眼神驱逐了脸上写满惊讶和担忧之色的卫青。

“告诉本王,他的坟墓在哪儿,本王统统毁掉!”刘珺泛白的指节扣住我的脖子,眸子深处的寒潭冒起了一股戾气。

“放手吧,刘珺。”我轻声道,不挣扎也不闪躲,小眼睛里没有神采。如果Dash还活着,刘珺或许有把握赢得我的心。可惜Dash死了,带走了我的心。没有心,再多的爱填进去,也是空洞的。这个道理,刘珺比我还明白,所以他才抓狂。

他怔住了,只是停留了一瞬间的落寞,尔后像只暴怒的狮子,将我扔到床上,撕碎了我的衣裳,没有任何的前奏就进入我的身体,疯狂地撕咬我身体的每一个敏感部位,企图激起我的痛觉。可我像个木偶似的躺在那里,连眼泪都流不出。原来,心痛到尽头,会忽视身上的疼痛,最终爱哭的人想哭也哭不出来。于是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

“这才是真正的你!”刘珺抽身而出,冷笑道,嗜血的眸子残留着一丝欲望,却偏过头,拂袖而去。

千潮汐,万潮汐,朝朝落落,不复当年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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