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章

一再提到的梵高就是个极好的例子。

可问题是,如果只是追求做梵高那样纯粹的艺术家,那就安安静静的搞“艺术”创作罢了,作品好不好,百年之后自有后人评论,所以,黄四宝和王彩玲们,从思想深处跟梵高其实是南辕北辙的。

提到“艺术”,人们往往跟“世俗”对立起来,仿佛世俗有某种原罪似的,很多搞“艺术”的出现在文艺作品里都是这么个形象。

《立春》里的胡金泉就是个突出表现,胡金泉醉心舞蹈,跳起来趾间轻盈、婀娜多姿,可惜那么个小地方容不下这么“高雅”的“艺术”,胡金泉无人喝彩、郁郁寡欢,只好投身于给纺织厂女工教舞蹈的工作中去,以此来添补精神和物质的双重空虚。

不过《立春》对胡老师形象的塑造玩了个花招,看似是“艺术”压给了胡金泉无穷重负,其实是因为胡金泉与众不同的性别特质让他不容于世。

工会主席从泰国旅游归来,大赞胡老师的舞姿比泰国的还好,,胡金泉带着老母亲去公园游玩,被女工的丈夫斥之为“二胰子”,令得老母亲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来。

不堪重负的胡金泉最后找到了王彩玲做救命稻草,希望通过假结婚来挽回不利舆论,王彩玲理所当然的拒绝了他,胡金泉却就此想到了一个“妙招”,,虽然因此而锒铛入狱,却为自己的“男性”身份正了名。

说起来,胡金泉倒是和《霸王别姬》里面的程蝶衣有几分相似,然而,胡金泉毕竟不是程蝶衣,程蝶衣一生信奉“不疯魔不成活”的艺术理念,这也是他的人生信条,最后穿着戏服拔剑自刎,最终成就了艺术与生活合二为一的大升华、大涅磐。

而胡金泉却扛不住外头的流言蜚语,宋铮很奇怪胡金泉为什么没有离开这个城市,跟王彩玲和黄四宝比起来,胡金泉应该才是最渴望离开的人。

所谓的舞蹈“艺术”,无非是笼罩在胡金泉身上的一层光辉面纱罢了,胡金泉的扭曲人生,其实就是因为他的性别取向不容于世所致,跟他跳舞没什么关系。

真要一门心思的热爱舞蹈,不是没有路可走,有位“完美”不就变了性吗?变成女性后不仅在艺术上风生水起,而且还收养了孝,家庭生活也有滋有味。

所以,胡金泉是个懦夫,他用对一个无辜女性的侵害满足了自己的目的,当王彩玲前往监狱探望时,顾长卫也在这个段落极尽煽情之能事,但宋铮在看样片的时候,还是对胡金泉的行径颇为不齿,不要因为会点“艺术”特长就能被原谅,剥开“艺术”的画皮,其实也就是一俗人,俗,特俗!

《霸王别姬》里程蝶衣在法庭上的一段供词:“有个叫青木的,他是懂戏的,青木要是活着,京戏就传到日本国去了。”

在当时的环境下,程蝶衣能有此一语,堪称振聋发聩,与胡金泉一比,高下立判!

所以,《立春》里的“艺术”,倒更像是某种心灵的麻药,或者说,是人们在对现实极度失望后幻化出的泡沫式的空想。

王彩玲唱歌、黄四宝画画、胡金泉跳舞,都是在追求别人对自己的认同,也是为了自己有朝一日能牛x烘烘,在别人面前指手画脚而已,在这些人心中,其实是没有“责任”二字的。

黄四宝后来堕落成一个婚托,以招摇撞骗过活;胡金泉扔下老母躲进监狱,以此来寻求心灵的解脱;王彩玲更是一年下来只在大年夜回家陪陪父母。

相较而言,还不如那个欺骗了王彩玲感情的高贝贝更令人欣赏。

高贝贝一出场就光彩照人,借着癌症晚期,命不久矣的谎言求王彩玲收其为弟子,并依靠王彩玲的精心栽培和疏通打点,最终在比赛里一鸣惊人。

不过取得成功的高贝贝也良心发现,对王彩玲将实情和盘托出,王彩玲接受不了此般严重的打击,仓惶逃回了老家。

说实话,这一段剧情有些不合逻辑,高贝贝的出现和得奖有些莫名其妙,片中事先对王彩玲的背景交待,在宋铮看来似乎也不至于有人处心积虑来骗她,而且一个假扮的高贝贝妈妈整日和两人朝夕相处,更是令人无法信服。

不过从人物的个性来看,高贝贝倒是《立春》中的一个亮点,她不像黄四宝那样轻浮,不像胡金泉那样懦弱,也不像王彩玲那样虚荣。

如果站在目的论的立场上看,高贝贝的做法倒是颇值得肯定,当然,道德上高贝贝欺骗了王彩玲,这一点必须明确。

但是这种欺骗还是能被归于“善意的欺骗”范畴中吧,高贝贝自己最后也供认不讳,而且背后还有病入膏肓的男友为隐情,想来也不是不能理解。

高贝贝说过,在这个时代,没有点儿非常手段是无法成名的,这是大实话,想要被世俗社会承认,那就要扎扎实实的按规则玩,不成功就抱怨社会浮躁,说自己搞的真正的“艺术”没人懂得欣赏,那是废话,完全没有意义。

高贝贝的身上可以看到对选秀节目趋之若鹜的年轻人们的身影,但高贝贝始终是脚踏实地的,一方面她为自己设定了一个并非遥不可及的目标,跟她比起来黄四宝是纯粹的好高骛远,另一方面她又精心策划了实施手段,并且一步步稳扎稳打,最终达到了成功。

这就是一个实现个人理想的成功范例,理想,必须跟现实媾和才有意义,绝对的、不沾染现实因素的理想不是理想,而是空想,理想,一定要爬上现实的床,才能诞下成功的孩子。

与其说是高贝贝击碎了王彩玲的空想泡沫,倒不如说是高贝贝震醒了迷迷糊糊的王彩玲。

在接下来的剧情中,王彩玲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向现实妥协,她先是去婚介所找对象,未遂后又迫不及待的跑到福利院收养了一个女儿,然后相女教女,其乐融融。

这个结局倒进一步揭穿了王彩玲的虚伪画皮,真正的热爱歌剧“艺术”,其实是跟世俗生活不相冲突的,若喜欢唱,收养了孩子一样可以唱,干吗非要造成唱歌剧跟过日子水火不相容的局面呢?

当然,王彩玲自己对自己的这个性格缺陷也是逐渐有所认识的,当她的邻居、片中唯一一个跟“艺术”没啥关系的小张老师来向她哭诉绝情无义的丈夫时,王彩玲就明确指出了小张的虚荣心理,因为王彩玲过得比小张更惨,小张才会来找她,不过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王彩玲的自省。

周瑜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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