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卷二
她身上的女清香，轻柔地熨帖过来。
师清漪将手从脸上拿下来，右手抬起，盖洛神手上，看着洛神。
洛神站着，她坐着，洛神高挑的影子映了一部分她身上，眼睑下是静谧的一片灯影。
“千芊的话，信多少？”师清漪笑。
“百分之八十罢。”洛神声音轻柔，淡淡的：“千小姐是可信之。”
她说她只信百分之八十，却又说千芊为值得信赖，师清漪是个剔透玲珑的明白，知道她这么说道理其实并不相悖。
“是不是觉得她说组织的事情时，还有待商榷？”师清漪道。
“嗯。”洛神又温言道：“清漪，要记住，以后不管是遇上什么，言谈有时不能尽信的，须留有余地，细细思量。这样才不会吃亏。”
“那么对呢？”师清漪嘴角笑得促狭，眼底却一片温柔。
洛神只是淡笑。
“也是骗子。”师清漪抬起手想去摸她的脸。
洛神蹲了下来，让床沿边上的师清漪摸。
她的脸偏师清漪掌心里，长发散落，像只静谧高贵的白鹿。
“可是是世上最值得信赖的骗子。”师清漪笑道：“对这个骗子，总是信她百分之百。说吃亏么？”
“不会叫这里吃亏的。”洛神的眼里像含了月光：“也会努力尽所能，不让别那里吃亏。”
“所以总是嘱咐不要被骗？”师清漪拿食指蹭了下洛神的脸。
洛神道：“信任是很好的品格，这心境，倒是很难得。有了过多猜忌，心便会冷漠，陡生疑端，过得也不舒坦。倘若总是叫莫要去信别，却也不妥。世上好多，觊觎的坏亦有许多，有怜惜，就有辜负，得好生分辨。”
“明白的。”师清漪点点头，又笑起来：“其实有时候也说谎骗，怪不好意思的。”
“情势所逼。”洛神嘴角浮起笑意：“不过看骗时，倒也十分拿手。”
“可是老是骗不到。”师清漪咕哝。
“学生怎会骗倒先生？”洛神眼觑着她道：“再多学几十年，看看成不成。”
几十年？
师清漪听了，心里一丝沁甜，突然觉得非常高兴。
顿了顿，洛神又说：“其实方才也瞒了千小姐。”
“啊？”师清漪一愣：“瞒她什么了？书房里好像没怎么说话的。”
“说她的巫翎大死了。”
师清漪疑惑：“可是巫翎的确是死了啊，她自己也知道的。”
“她所晓得的死，其实并不是当真死了，而所说的死，才是真的。”
师清漪没说话了。
洛神道：“当初巫翎入了楚王宫，过了几年因着一事被楚恒王赐死，楚恒王不敢对外多做声张，只说王妃是病逝，入陵安葬。实际上当初入陵是另有他，有易容成巫翎的模样，喝下鸩酒，替巫翎入葬。外都当巫翎那时便死了，千芊听到风声，自然也如此认为，实际上死的并不是巫翎。”
说到这，洛神垂下眸，表情有些黯然。
“那死的那个究竟是谁？”
“是她‘夫君’。”洛神看师清漪一眼，黑夜般的眼神更沉了。
“可是王妃的丈夫，不应该是楚恒王么？他们成过亲的。”
“她眼里，大抵只有她喜欢的，才能是她真正的夫君。”
师清漪这才点点头。
洛神道：“自那时起，巫翎好端端活着，只是一直守那陵墓里，只是需要吃食时，才会出去。”
“那怎么又会说她死了？”师清漪表情变了变：“后来她……”
“后来，就这般过了许久许久，直到唐朝时，她封死古墓，不再出来寻找吃食，同她喜欢的一起合葬了棺中。”洛神声音隐有叹息：“并未将这一层告知千芊，倘若她晓得她敬爱的巫翎大当初未曾死去，活了许多年，后来却又当真逝去，她定会更加伤心难过。”
师清漪心想的确是这样，本来一个死了，突然听到她活着的信息，意她的肯定十分高兴，可是后面又听她死了，这大起大落，冲击力实叫难受。
“那怎么知道这些的？”师清漪眼珠子一转，试探。
洛神答得很随意自然：“说过巫翎很有名，书上记过这些秘辛。虽然古书籍多有浮夸之处，却也不乏真实的故事。”
师清漪无言。
顿了顿，她声音更轻了，像是呓语般对洛神说：“她守着她喜欢的，陵墓里待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都熬过去了，为什么后面还是选择和那死一起？”
“一个守着她夫君的遗体，太孤单，太累了罢。”洛神长睫垂下，枕着师清漪的膝盖，声音有着微不可觉的哽。
“……也是。”师清漪喃喃着：“她长生不老啊。”
她……长生不老啊。
虽然不是所谓正统长生，总有消逝一天，可是她毕竟和千芊一样，能活两千多年那么久的。
就算减去千芊入棺沉睡的时间，那也能活一千多年。
师清漪低头看着洛神，洛神枕着自己的膝盖，她的长发那么漂亮，就这样散那里，握手里，就像是掬一捧流水。
“千芊也活了那么久，她会觉得累么。”师清漪玩着洛神的长发，轻声呢喃：“要是她有喜欢的，那个也是普通的寿数，该怎么办呢？她总是这副模样，可另外一个，总也要老的，然后死去。”
洛神自师清漪膝盖上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她。
师清漪眼神温柔，软波盈盈，像是要滴出水来：“真好看。”
洛神不说话。
“要是，就……舍不得变老。”师清漪说：“永远是这样，这么好看。”
她的指尖突然有了轻微的发抖，洛神眸光瞥到她指尖上，然后轻轻攫住她，看了半晌，才轻轻笑了：“傻姑娘，乱想什么。和一样的。”
……和一样的。
一样的。
师清漪细心咀嚼洛神这句话，突然又像是得到了安慰的糖果，心情终于得到了几分舒展。
“夜了，睡罢。”洛神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一一看眼中，站起身，吻她的额头上。
“嗯。”师清漪抱住洛神的腰。
两躺到床上，师清漪动了动，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