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爱是天命(一)

段子矜做了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高大的男人迈着步伐,朝一片无尽的黑暗走去。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深沉又稳重的背影,他看一眼就知道一定是江临。段子矜跑着追上去,却离他越来越远。

她边哭,边叫他的名字,歇斯底里,肝胆俱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心痛,心痛得快要滴出血来,手抚着胸口,重重按了两下,再摊开时,手心里确实是一片粘稠暗红的血液。

她尖叫了一声,前面的男人却突然停住了步伐。

段子矜颤抖着喘息,把手上的血随意蹭在衣襟上,不管不顾地跑到他身后。

“江临……”她弱弱地叫他。

男人没有回应,段子矜又拔高了声音叫他:“江临!”

这下,男人总算是回过头了。

他一回头,段子矜的瞳孔猛烈一缩。

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英俊的容颜处处透着诡谲而阴森的恐怖气息,他岑薄的嘴角噙着几分怪异的笑容。

段子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可他的反应比她更快,忽然伸出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连避闪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都被他拎了起来。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风吹着砂砾,摩擦着坟地里的墓碑,“段悠,为什么每次都是你先追我,追到了又开始躲我?”

段子矜被他的手掌掐住了气管,根本无法呼吸,他的问题更让她窒息难受。.

男人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冷峻凌厉,他修长的五指毫不留情地探入她血流如注的胸口,把她的一颗心捣碎。

段子矜疼得厉害,又叫不出声,额间冷汗涔涔,耳边出现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声音,虚弱,细小,有哭有笑……

其中有一道女人的声线格外清晰,“不想害死他,你就不要再出现!”

与此同时,江临的脸色愈发病态,到最后甚至和死人无异,他手里狠狠地攥着她,像攥着一只随意可以捏死的小虫,“你为什么要回来,是你把我害死的,是你把我害死的!”

“江临!”

段子矜凄厉地喊了出来。

她倏地坐直了身体,眼前原本模糊的景象,随着她瞳孔的聚焦,慢慢清晰了不少。

她正躺在一张硬硬的榻上,盖着一条简单的棉被。

这样的被子……段子矜上次见到,还是在大学军训的时候。

她所处的位置,正对着一面斑驳的墙,简朴中透着厚重的年代感。

于是她便一整夜都没来。

段子矜,你怎么能做到如此决绝。

怎么会到了最后,放不下的人竟成了我?

江临突然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喉咙间涌上几丝腥甜。呼出的浊气吹散了桌上薄如蝉翼的纸张,冷寂的眸光触到那一页页他看不懂的经文梵语,唇角勾起凉薄的浅笑。

我信缘,不信佛……

缘信佛,不信我。

*

型尚不久便去而复返,段子矜一见他回来,忙问:“怎么样,小师父?方丈答应了吗?”

“我师父答应了。”型尚朝着她笑,“不过,后山的墓园离寺庙有些远,还要再往上爬很久才到,师父说您身子还虚弱,现在时间也晚了,您最好明天再上山。”

明天?段子矜咬唇,她能等到明天,江临能等吗?

她现在确实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也怪她平时不懂得调理,总是一副得过且过的心态,每到关键时刻才知道有一副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不用了,我现在就可以……”

段子矜没说完话,刚走出两步,就险些腿软地一跤摔在地上。

型尚大惊,赶紧伸手扶住她,嘴里念念叨叨:“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师父讲过,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师父也讲过,出家人以慈悲为怀。

他觉得这两种训诫要把他脑仁都撑炸了。他涨红了脸,一边扶着她,一边闭着眼睛念起了佛号。

段子矜虽然懂他的尴尬,却还是不免被他此时的模样逗笑。

她借力在木凳子上坐下,收回手臂,坦然道:“谢谢小师父。”

“阿弥陀佛。”型尚还是不停地念了足足十几遍,才劝道,“施主,您看,您这样子,只能明天再上山了。”

段子矜颦着眉尖,为难地点了下头。

但愿明天还来得及。

*

从女施主的厢房出来,型尚跑了趟后厨,又端着药碗去了江施主那边。

左一个生病,右一个生病,他觉得这两天他都快变成医馆里专门侍药的小学徒了,晚课一定要好好念几遍经祛灾避祸。

他进门时,屋里的男人正在收拾东西。

型尚问道:“先生,您这是要走了么?”

江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淡淡道:“我明天一早就下山,这两天打扰了,今晚我还需要借用一下寺里的佛堂。”

他只抄了四遍佛经,剩下三遍,只好去佛堂里诵完,这样他明天就可以返回郁城了。

型尚笑了笑,“那您明天还要上后山看看吗?”

“不了。”江临无波无澜道,“明年再来也一样。”

-本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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