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0章 落定
室的床榻上。暖阁多半都是帐幔与木质的坐具,这火烧的十分快,苏絮与红萼此刻呛得直咳嗽。屋子外面已经沸反盈天,红萼拉着苏絮道:“小主,咱们快出去吧,火还没有烧到门口,若是一会儿挡住了路,咱们就当真逃不掉了。”
苏絮抿唇,心里无比挣扎煎熬。她想,若是霍景嵩知道她被困在大火里,会是什么样表情。他会因为自己而忧虑紧张吗,他会心疼么?她这样想着,便听见外面尖声喊道:“小主,小主。您倒是应一应奴婢,小主……”苏絮紧紧攥着红萼的手,有一瞬间觉着,若是自己能被这火舌吞没,也算是一身清净了。
“三姐,三姐!”苏菱尖利的哭声在外面响着,苏絮心里一颤顿时神思清明。她怎么能死,她还有苏菱,还有三哥。“三姐,你快出来。三姐!”
苏絮眼里含着泪,便要起身往外冲,忽然窗户被人重重打开。她似乎瞧见了霍景嵩的脸,“绾儿,绾儿!”苏絮心里一软,泪便如水一般不住的往外涌。火势虽然大,却只烧到了暖阁里。此刻渐渐被扑灭,暖阁里便是一片狼藉,样子凄惨无比。
苏絮被红萼与白檀搀扶着出了流华阁,见了霍景嵩双膝一软,险些扑倒在地。皇帝着苏絮的憔悴模样,负手转身再不看她。苏絮恭声请安道:“皇上万福,谢皇上……”苏絮话到嘴边,却觉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瞧不见霍景嵩的脸。她只记得方才他负手转身,眼角带过的那一丝不愉神色,苏絮便再没有说下去的勇气了。
霍景嵩进了偏殿,遣去众人只留了苏絮一人。苏絮此刻跪坐在地上,方才的惊险仍让她心有余悸。皇帝不言语,她便也不开口。两人静默了大半刻,霍景嵩才突然开口道:“朕想听你说一句,这些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苏絮心里如坠入腊月的冰窟里一样,冷的几乎一触即碎。她低眉,并不看他。方才他推窗唤她的那点感动此刻也全部荡然无存,苏絮心里苦的发酸,她想:无论如何他还是不信她。她哽咽着开了口,却发觉凝噎着说不出话。再定一定神,才自嘲笑道:“嫔妾说了,皇上便信吗?还是皇上心里,早就有了决断?”
霍景嵩忽然叹气,闭目缓缓开口,声音丝毫不带温度,“朕已经下旨,冬至过后,你的家人发遣卑沙城。他们行刑之日,朕会赐你三尺白绫。”
苏絮压着头,眼泪断了线一样的往反光的大理石地面儿上掉。这泪并不为自己将不久于人事,而是哀悼自己还未来得及怒放便要凋零死去的爱情。她强自定了定神,沉声道:“嫔妾想问一句,皇上预备如何处置菱儿?”
霍景嵩抿唇,徐徐道:“与你家人一同发遣。”
苏絮垂首,整个脸都被拢在散落的碎发里让人瞧不分明。她压低了声音求道:“菱儿的性命是皇上所救,若是当真要发遣,恐怕也不过是一死。既是如此,嫔妾求皇上让菱儿留在嫔妾身边。”她语中一缓,一字一顿道:“待冬至那日,请皇上赐两条白绫。让嫔妾与菱儿同死。”
霍景嵩咬着唇,冷声道:“你既是如此请求,朕必定答应你。”
苏絮对着霍景嵩叩首道:“嫔妾谢主隆恩。”
霍景嵩淡淡哂笑,“隆恩?隆恩!”
偏房中寂静的令人害怕,风拍打着窗棂呜呜作响,仿佛是有人低声哭泣一般。昏黄的烛光将苏絮与霍景嵩的影子叠在一块儿,苏絮伸手触一触地上霍景嵩的影子,那冷硬的温度让她手指如针扎一般。霍景嵩转头再不看她,有些苦涩道:“你再没旁的话要与朕说了?”
“有,有一句。”苏絮顿了顿,良久才说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苏絮话落,见霍景嵩不言语,自嘲笑道:“嫔妾今日使知,这些不过是妄想罢了。嫔妾以为被人收藏好,细心保护,妥善照拂。可到头来终究是柳絮无根,‘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羁,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
苏絮这一番话忽然让霍景嵩想起,在木兰行宫的一日黄昏,她依偎在自己怀里,低眉垂睫,神情安逸满足,一副小女儿的恣意情态与他说道:“嫔妾并没有多大的志向。一生所求,不过是一个依靠,能与夫婿两情相悦,缱绻不离。能被一个人收藏好,细心保护,妥善照拂。能免去世间疾苦、烦扰惊悸、一世流离,一生一代一双人。”他猝然起身,匆匆推门而出。苏絮怔怔跪在原地,眼里不住的流下,她想,她的爱情,必定是要死了。
第二日霍景嵩便下旨,“敏嫔苏氏与母家私相授受、卖官鬻爵,毒害皇嗣,欺君罔上,胆大妄为。即刻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冬至之后赐白绫三尺。赐死前迁居长扬宫,非召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