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回休书一封，从此与白氏惠娘男婚女嫁，两不相干。

这时女子被休，只要愿意还是能改嫁的，可惠娘却孤身养着儿子，从此深居简出，日子过得清苦。好儿子虽说沉默寡言，却是十分孝顺，才七八岁就跟着村里的男们上山砍柴捕猎，打打下手，偶尔也能猎到几只小的，或者被汉子们可怜他给他一些肉，让他拿回去与他娘补补身子，白夫子死前名声极好，死后留下的女儿，众也不免照顾几分。

惠娘并不相信夫君如此狠心，一直带着儿子家中等待，直至被拖垮了身子，方才将儿子唤到床头，细细叮嘱。

“孩儿，可知为何娘为取小名‘无怨’？”惠娘半卧床头，声音细若游丝。

无怨跪床前，握住她手：“孩儿知道，是叫孩儿勿要怨恨生父，若是有朝一日能见着父亲，定也要好生孝顺。”

惠娘微微露出一丝笑意：“不止如此，无怨，为娘的就要去了，留这世上受苦，切记无论何时都不可怨天尤，只要活着，便终有快活的一日……”

无怨垂眼，握着惠娘的手更紧了一分：“孩儿明白，必不辜负娘亲嘱咐。”

惠娘眼里划过一抹温柔：“娘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无怨……”她呼吸更轻，像是要撑不住了，“……去柜子里把那布包拿来……”

无怨不敢怠慢，连忙去了，拿来布包送到娘亲面前，惠娘示意他打开来，他掀开布片，里头是一块上好红玉，红光流转，看来便是不俗。

“这是爹给娘的定情信物，原是一对的，如今给了……”惠娘低语，“拿了它上京去寻父亲，父亲性子敦厚，便是有妻有子，也不会薄待于……”

无怨黑色的眼盯着娘亲的脸，久久不语。

惠娘吃力地咳嗽几声：“答应……娘……”

“……孩儿答应您。”儿子终是答道。

“爹说过，待他回来，便要为取个极好的学名……”惠娘脸上带着满足，缓缓地闭上了眼，“无怨……娘要走了……留一这世上受苦，娘……对不起……”

惠娘想起她与夫君初见，夫君年少温文，笑起来犹如春风拂面，而她穿着蓝布裙褂，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脸颊绯红……她的手轻轻抬起，终是无力垂落。

无怨接住娘亲的手，抚脸上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