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偏偏这个时候,金岭还要出兵攻打这里,所有人都在质疑新帝,谁来带这个兵?”

他骤然起身,重重地将那酒杯扔了出去。

“事到如今,我居然还在为他们考虑,为他们江家的江山考虑!”

“宋家反了你们又如何!”

他踉踉跄跄地行了几步,摔倒在案边,连带着些许墨汁溅落在铺陈好的素纸上。

他承认,自己似乎真的有些崩溃了。

“他这么喜欢你,你和他走好了……你的父亲是我的仇人,我们绝无可能!”

纸上迅速现出一行行狂乱的草书,他挥笔杂乱无章地写着什么,写满后却又被他扔到地上。

“不,你明明该是我的……”

红鸢在门外听了许久许久,终是忍不住推门进去,看着那个她记忆中清澈明亮的少年,如今借着酒劲胡乱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当年他那般温柔的眼神,哪怕只不经意间浅浅落到她身上过一眼,便让她一生不愿背叛于他。

可那样的眼神,却再不曾看到了。

她上前捡起地上那一团团废纸,挨个舒展来看,每一张上的字迹与内容都不尽相同,却都表达了两个不同的意思——

一是奏请嫡公主江禾履行婚约,以免百姓生灵涂炭。

一是奏请陛下允他带兵出征,倾尽国力与其一战。

他仍旧在不知疲倦地写着,她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有些许悲伤。

“公子,牺牲女子曾是最为您所不齿的事情。”

“出去!”他斥道,“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红鸢没有听他的,现在的他,也不过只是在折磨自己罢了。

直到月色挂上干枯的枝头,他终于倦了,沉沉地伏在书案上睡去,她才费力将他扶到榻上,为他掖好蚕丝冬被。

她重新打开门,拐过回廊,对来人道:“大人睡了,有事明日再议吧。”

那人着一身宦官的衣服,尖着嗓子急得直跺脚:“金岭、金岭都已经夺下一座城了,首辅大人怎么还睡得着!”

红鸢凉凉道:“你也配质疑当朝首辅?”

“奴才……奴才自是不敢!”那人慌忙下跪,哭道,“陛下命奴才务必将大人带进宫,求大人给奴才一条活路……”

那人哭得凄惨,红鸢默了默,又转身回了书房,俯身看着那满地皱巴巴的素纸。

“我救你,谁救我啊。”

正愁间,忽然瞥见书案上一封整洁完好的奏折。

她走过去轻轻打开,霎时间便变了脸色,眸中明晃晃写着不可置信的惊异,窗外一只雀儿飞过,微弱的破空声都吓得她手狠狠一抖,将奏折摔落在地。

良久,她神色缓缓恢复如常,将它捡起,出门递给了那小宦官。

“这是首辅大人的意思,交给陛下吧。”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