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节

结婚是否是人生必做选项这个问题的思考,我大概从高中开始就开始思考并且有答案了。”

女儿提到高中两个字,路父和黄女士顿时停下了输出,他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想让对方先说。

他们同时想起,路楠的高中,尤其是高三阶段,正是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演越烈、最终一拍两散的阶段。

尽管他们当时都是深夜关着房门或者干脆到楼下车里去争执的,但谁也不敢保证,寒暑假期间,女儿住在家里真的什么都没察觉、什么都没听见。

更何况他们的矛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后,就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在家里也吵过好几次。

人的情绪到了临界点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周围是什么环境、有什么人。

黄女士和路父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最终撕破脸的争吵大概、似乎、好像、确实是当着女儿的面进行的。

当时的黄女士愤怒到了极致,还做过如下行为:

拉扯着路楠的胳膊,让女儿站队:“你弟弟还小,不懂事,但是你不一样,你已经成年了。现在我和你爸要离婚,你自己说,要跟你爸还是跟我!”

诸如此类的行为,不止一次。

路楠见父母神色有异,便知道他们应该也想起了她那个一塌糊涂的高三寒假。

再次回忆起来,路楠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家的事儿。

“……我记性太好了,那时候发生的事情桩桩件件我全都记得,并且记的一清二楚。”

“你们当时目眦欲裂的神情、咬牙切齿的语气、两看相厌的态度让我觉得既陌生又可怕。”

“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父亲每次出差回来,都会给家里人带礼物,哪怕每次都会被母亲念叨是浪费钱,但下一次,您依旧如故;母亲则会在百忙中抽空做一顿大餐,全是父亲爱吃的菜,尽管您根本不爱吃的血蚶、醉虾、甲鱼之类……阿婆和我讲古的时候曾经说过,她生的四个孩子,大姨和大舅同他们的伴侣都是经家中长辈介绍相亲认识的,我妈和小舅则不同,是自由恋爱。”

“阿婆还和我说过,当时父亲一穷二白,外公很不赞同你们在一起,你们坚持了下来,父亲将原本的工作停薪留职,在我三四岁的时候下海创业。”

“我跟你们一起,住过泥墙房,在墙上糊牛皮纸,让我用蜡笔在上头画几朵花就算是布置过了。夜里,听老鼠在木头房梁上跑来跑去;暴雨天,屋外下大雨、屋内下小雨;夏天,洗澡靠大塑料盆;冬天,洗澡则是去外公上班单位的大澡堂子。”

“你们忙嘛,我凑不到你们吃饭的时间,只能拜托给你们和工人做饭的婆婆帮我从食堂大蒸笼里捞铝制饭盒,吃着大锅菜——不仅不难吃,还相当美味。”

“你们要通宵调试生产线,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里,就在海绵堆里铺了被子,让我在那里睡觉。我半夜被你们吃泡面喝啤酒的动静吵醒,醒来闹着吃了方便面和火腿肠。你们平时是绝对不会让我这些的,因为你们说这些东西里头都是防腐剂,不过那天还是给我吃了。红烧牛肉面真好吃啊。”

“我人生中记住的第一串电话号码是母亲让我背下来的,那是父亲大哥大的号码9071xxx,我至今都记得。从此以后,母亲总是让我打电话,问您什么时候到家,您每一次出差的归期就让人更有了祈盼。从海南回来有大椰子、大芒果、大榴莲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山竹;从西北回来,有西北大羊腿;从天津回来,有我并不觉得好吃的狗不理包子。其实我那时候胃口才多大,能吃多少呀,何况,因为被迫养成良好的饮食习惯,爱吃零食的从来不是我,是……”是黄女士。

“后来从泥墙房搬走,我们住进了大房子,三室两厅带浴缸有空调的那种,父亲让我拉着浴缸上头的毛巾架‘练武功’,入住新家第一天,浴室不锈钢毛巾架被我和父亲联手扯下来了。我递工具,父亲维修,您在一旁并不太生气地骂骂咧咧。”

路楠的记忆力果然很好,有许多小事,是路父和黄女士都不记得的了。

现在随着路楠的讲述,他们也想起了那些年,一起吃苦的曾经、苦尽甘来的喜悦。

路楠接着说:“只是,可以共患难不可共享福这句话真的很有道理。”

路父和黄女士的脸皮一热。

路楠轻声却坚定地总结:“我只是觉得,不论什么样的爱情,最后终究会败给时间,到时候或许还是有感情存在,不过和爱情最初的模样已经大相径庭了。与其落得不堪收场,不如一开始就和对方做个约定,好聚好散。”

“路楠,谈恋爱不应该是以分手为目的的,结婚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以离婚收场。你的想法不对,不对!”黄女士反驳。

路楠洒脱地笑笑:“普遍概率或许有高低,但只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是百分之百。到时候,分手总比离婚要容易多了。”

黄女士喃喃:“怎么会这样呢?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路父十分复杂地看了女儿一眼。

路楠没有觉得自己可以一次性说服父母,不过今天双方摊开了说,好歹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他们现在知道了我的想法,或许会尝试想要改变我,不过经过我今天一番忆往昔,他们两人现在面对我多了几分愧疚,这就没有十足的底气用父母的身份施压了。所以这场角力注定赢家是我。”路楠趴着和陈骁视频,开玩笑说,“啧,下次我父母见到你,内心大概会觉得特别对不住你,毕竟你现在在他们眼中,是被他们女儿玩弄感情的小可怜。”

陈骁无奈叹息:“其实你可以用更和缓的方式。未必要下这么猛的药……”

陈骁如何不了解楠楠呢,她那番话,虽然有做戏的成分,但是假中带真。

“唔。”路楠摇了摇头,“我比你更了解他们。”

“他们离婚之后,就视对方为仇人。”

“前年我父亲给人担保导致资金链出现问题以及去年因为我弟弟高考意向等事件,我父亲和我母亲‘恢复邦交’,他们之间的关系从原先的水火不容转向另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模式——竞争和攀比。”

“公事方面,他们之间有部分业务重叠,我父亲的公司现在虽然有一点小问题,不过破船还有三千钉,他工贸一体在价格方面有优势,老客户也多,订单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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