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置之死地而后生

层的、刀割一样的疼痛。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邝天生没有出声。

他就那么闭着眼睛,流着泪,一动不动,像一尊正在融化的冰雕。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眼泪落在桌上的声音。

叶默没有说话,阮队长也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

过了很久,邝天生缓缓睁开眼睛,眼眶通红,但眼泪已经停了。

他看着叶默,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那种颤抖不是哭泣时的抽噎,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从骨头里往外翻涌的痉挛。

他的双手猛地抓住桌沿,指节瞬间泛白,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一样。

“邝天生?邝天生!”叶默猛地站起身。

邝天生的嘴巴张开了,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剧烈地收缩,然后,一口白沫从他嘴里涌了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流,滴在桌面上,滴在他的衣服上。

“不好!服毒了!”阮队长从角落冲过来,一把扶住邝天生的肩膀。

邝天生的身体还在抖,但力气明显在流失,整个人开始往下滑。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涣散了,瞳孔对不上焦,像是正在从这间审讯室里慢慢飘走。

“快叫救护车!快!”叶默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阮队长冲出审讯室,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叶默蹲在邝天生身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撑着他的头,不让他从椅子上滑下去。

邝天生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纸,但抖得很厉害,像是有一台看不见的发动机在他体内高速运转。

“邝天生,你听我说。”叶默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不能死。你死了,张倩玲就真的白死了。”

邝天生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抓住。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说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身体也不再颤抖,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审讯椅上,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叶默知道,他不是睡着了。

“快!抬出去!救护车到了没有?”叶默朝门外喊。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民警冲进来,一人一边,把邝天生从椅子上架起来。

阮队长在前面开路,一群人穿过走廊,冲下楼梯,冲出大门。

救护车已经到了,蓝红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旋转,刺眼而急促。

医护人员把邝天生抬上担架,推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叶默也跳了上去。

“我跟车走。”

阮队长没有拦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人手跟进。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警笛声撕裂着安静的街道。

邝天生躺在担架上,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血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护士在给他量血压、测心率,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在车厢里格外清晰。

叶默坐在角落里,看着邝天生的脸。

这张脸很年轻,很清秀,如果不是在审讯室里遇到,走在街上,他可能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背着书包,戴着耳机,匆匆忙忙地去上课,偶尔和朋友打打球、吃吃饭、聊聊天。

但他的命运,在父亲死的那一天,就已经注定了。

一个少年,背负着血海深仇,用了四年的时间,学会了洗脑术,继承了隐藏的财富,考上了内地的大学,接近了仇人,策划了一场复仇。

他把每一步都算得很准。

但他没有算到最后一步。

自己该怎么办。

救护车开进医院,邝天生被推进了急救室。红灯亮起来,门关上了。

叶默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刚才在救护车上被邝天生抓皱了的衣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急救室里偶尔传出的仪器声和医生急促的指令声。

阮队长赶到了,带着两个民警,气喘吁吁的。

“叶队,怎么样了?”

“还在抢救。”叶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提前服了毒,应该是在我们找到他之前就吃了。”

阮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毒?能救回来吗?”

“不知道。医生还没出来。”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病人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混合了其他药物。我们发现得还算及时,命应该能保住。但是……”

“但是什么?”叶默的声音紧了一分。

“但是他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们给他做了初步检查,他的身体机能指标都很差,长期营养不良,睡眠严重不足,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消耗的状态。就算救回来了,他也不可能马上接受讯问。他需要时间恢复,至少一到两周。”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人救回来就好。”

医生转身回了急救室,门重新关上,红灯还亮着。

阮队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想点上,看了看走廊里的禁烟标志,又收了回去。

“叶队,这个案子,现在怎么办?”

叶默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沉默了很久。

“没有证据。”

“什么?”

“邝天生在审讯室里说的那些话,不够定罪。”叶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奈,“他说‘她们该死’,他说‘死不足惜’,但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我杀了她们’。他在认罪和承认之间,踩了一条很细的线。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知道自己没说出口的话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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