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节

了起来,看了眼还在一口口倒着气儿的丑陋面孔,整了整西服,拉开榻榻米的门,走了。

片刻后,就听到屋里餐桌被掀、餐具散落的声音,夹杂着带着咳嗽的恶毒咒骂。

秦定邦是第一次到阳和馆。虹口是日本人聚集的地方,以前他很少来这。

去年,他是与梁琇在参加商统会晚宴时,被竹野智认出来的。虽然竹野智主动给他留了名片,但他却从未跟这个日本人联系过,都已经快忘了这人。

此番是竹野智主动邀请的他。他其实也想会会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于是带上了张直和冯通,来到了阳和馆。

几人一起上楼时,正巧碰到了屈以申面色阴沉地立在一处榻榻米隔间的门口,屋里有个人,扭着腰,坐姿颇为古怪。说的话,秦定邦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二人打了声招呼,屈以申就把门关上了。

秦定邦正有些疑惑,便见竹野智摇头道,“这人得和屈先生,有多大的仇啊。”

秦定邦转头看向竹野智。

“这是最恶毒的咒骂了。”这个日本矮个子狠狠向下撇了撇嘴角,“一个人要真有这样的耻辱,可够他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什么?”随即秦定邦便听到那间屋子里传出打斗声。

竹野智顺着动静扭头看了一眼,“没听屋里人刚才骂屈先生的话吗?骂他是……唐行小姐的孽种。”

秦定邦皱眉,“唐行小姐是什么?”

“就是……南洋姐,早年日本去南洋的……”竹野智看了秦定邦一眼,鼻翼张了张,才道,“‍妓‎‌­女‍‎​。”

秦定邦一听这话,颇有些出乎意料,顿时隐隐觉出些怪异。但这样的话题,他并不感兴趣。只当竹野智随便一感慨,他也就是一听。

等到了他们的隔间,两人落了座,点完了菜,竹野智开门见山道,“秦先生,我知道你非常忙,这次冒昧请你过来,也是为了尽我的一份心意。我遇到恩人以后,还从未请你吃过一顿饭,喝过一次酒,真是失礼。”说着,便朝秦定邦重重地点头行礼,“但这次,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请恩人吃顿饭了。”

“恩人,”他抬头看向秦定邦,“我要离开中国了。”

“你要走了?”秦定邦讶异道。

“是的,我要调走了。”

第81章 “我,好像知道了……”

“那这次我请,就当给你送行了吧。”

“那不行,说我请就我请。”竹野智一边给秦定邦倒酒,一边低眉道,“仗打到现在,真是有些打不动了,想速胜又胜不了。六月,美国的副总统华莱士又访了华,未来肯定又得提供不少援助,我们真是陷入了泥潭。”

“那你被调往哪里?”

竹野智苦笑一声,“我要去满洲国了。”日本人一直阴谋将东北独立出去,在他们的口中,“满洲国”和中华民国,是两个国家。

“你去的是中国东北,还没有离开中国。”秦定邦淡淡道。

竹野智倒没在措辞上争辩,继续道,“那么苦寒的地方,赶上海天地之差。但没办法啊,上头一声调令,我就得老老实实地走。”

竹野智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自嘲道,“去那里,说不定还能看到你们的‘末代皇帝’呢。溥仪现在不还当着皇帝吗?”

直到现在,秦定邦都没有吃一口东西,他冷冷道,“那是你们立的皇帝,没人认。”

竹野智愣了一下,随即挑了下眉,没有反驳,“说来,这个溥仪也是个有趣的人,你们可能不知道,去年汪精卫……汪先生出访长春,这个满洲国皇帝,竟然赠给了他一把满洲刀。”

竹野智开始自顾自倒酒,“众所周知,汪先生此生最自豪的一件事,当属刺杀摄政王了。曾赋诗‘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此诗句广为传颂,为人称道。结果这溥仪,正是那位摄政王的儿子。等汪先生过去,溥仪真就送给他一把刀。这是给他递刀方便他了断么?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竹野智喋喋不休地说着自以为的奇闻异事,可在秦定邦听来,却越来越不舒服。

那些沐猴而冠的败类,成了敌人口中揶揄的对象,只会让人觉得耻辱。但秦定邦藏好了情绪,没放过席间竹野智的任何话。

竹野智说了很久,从中国的战局,到国际形势,甚至日伪派系间的斗争,虽然有些是抱怨的气话,但的确包含了不少信息。

说到最后,秦定邦有些不解,“你跟我说这些,不会对你有影响?”

几杯酒下了肚,竹野智也不忘把掉在衣襟上的菜渣一点点捡到桌上。他甚至掏出了个帕子连擦了好几遍,随着这番动作,话又多了起来,“说实在的,如果放到以前,我不会跟你说这些。但是现在无所谓了。我本来是领事馆里……岩井公馆的人。”

秦定邦没听过这个岩井公馆,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恩人放心,我不杀中国人,我只管搞情报。”竹野智揣起帕子,“当然,我们这种情报不抓人,不打人,也不杀人,主要是搞战略情报的。”

“你这算敏感身份么?”秦定邦挑眉看他。

“现在不敏感了,我不再是那里的人了。前不久,我被人做了局下了套,当了替罪羊。我以前还把那人当朋友看。唉,咬人狗不露齿,不提也罢……总之,岩井公馆是没法再呆下去了。所以,不怕你笑话……”竹野智抬手扶了下额,“我其实是被发配到了满洲。害我的人,现在却好好的,一步步成了红人,我这满大中国到处跑的……你记得湖南那次?我差点都把命丢在那里。像我这样吭哧吭哧拼命干活的,被人一句话就‘流放’了,像扔掉一块抹布,真成了个笑话。”

竹野智仰头又喝完一杯,愈发失魂落魄,“借着酒,话就多了。我在上海没什么朋友,同事也是相互防备,用得着时一个样子,看到我被‘发配’了,立刻换成另外一副样子,恨不得都上来踩我几脚。想来想去,整个上海,也就只有秦先生你,我的救命恩人,可以听我倒倒苦水。唉!”竹野智长叹一声,“可能,这就是人生吧!”

竹野智说到了自己的伤心处,眼睛发红,朝秦定邦举起酒杯,“秦先生,我们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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