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
摸摸头又看看手掌,还好没出血,呼吸浊重地捡起地上的盒子,又扔回秦定邦的桌上。
“你看看你,我就开个玩笑,至于吗?”他被砸得不轻,就差眼冒金星。
“别开她的玩笑。”秦定邦冷冷道。
“好好,是我嘴欠。”冯龙渊又揉了下头,“今天我也是背运,出门买了张饼,刚咬一口,就被人抢了。等我一回头,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一张饼没了一半。是个饿死鬼投生的,一边朝我点头哈腰,一边把另一半也给塞到嘴里。我能怎么办?只能自认倒霉。到你这儿,没两句话……哎我还是给你带的东西呢!你这反手就砸我,嘶……我这要是破了相,还怎么找老婆?”真是越说越多,越说越委屈。
“喝不喝茶?”秦定邦没理他的絮叨,问了一句。
“喝,我要喝一壶!”冯龙渊没好气地回道。
他端过秦定邦递来的茶杯,缓了一缓,“看布告说,日本人不让七十六号再像以前那么为非作歹了。”
自打北边开进了公共租界,人们的话题里总是躲不过日本人。
秦定邦嗤笑了一声,没言语。
“鬼子能发这善心?那可真是见了鬼了。”冯龙渊恨不得离日本鬼子越远越好,虽然他现在已经躲到了法租界,但也总觉得日本人伸手就能够着他。他开始体谅他爹当初仓皇逃离上海时的难处。虽不光彩,可这种恐惧确实不是谁都能一笑置之的。还好,他现在还只是怕,辱没先人的事情还不至于。
秦定邦冷笑,“日本人当然不会发这个善心。”
鬼子在进公共租界之前,巴不得租界乱成一锅粥。法理上日本军队不能把手伸进租界,七十六号专干黑活,搅得鸡犬不宁,正好暗合了日本人的心意。而现如今,日本人已经大摇大摆地做起了公共租界的主,于是装也得装出一副主持公道的样子。
“兵都已经进驻租界了。”秦定邦又喝了口茶,但没接着往下说。
冯龙渊咀嚼了下这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抓人,日本人可以直接动手了,不用再假手七十六号,脱裤子放屁去废那二遍事了?”
“也许吧。”话糙理不糙,日本人搞不好真有这部分考虑。
“七十六号也确实是恶名远扬。”冯龙渊想了想,“要我,我也不愿意和这么一窝泔水搅合到一起,沾腥带臭的。”
冯龙渊虽然经常在秦定邦这里没正形,但看问题眼光却很毒辣,总能看到事情的关键,的确是个聪明人。
秦定邦不久前看到这个布告时,第一反应,就是日本人开始和七十六号划清界限。
无非是在说,他们日本人还是爱好和平的,是带来秩序的,是嫉恶如仇的。而之前七十六号所做的那些坏事,一件件,一桩桩,都是汪伪授意指使的,他们日本人是不提倡的。
属实面子里子好处全占了。
“对了秦三,你知道我前两天遇到谁了?”
秦定邦没理他,继续喝茶。
冯龙渊饶有兴趣地自问自答起来,“我好像看到詹四知那小子了。”
冯龙渊和詹四知谈不上有什么感情,确切地说,他甚至十分看不起詹四知。他真正欣赏的,是秦定邦这样的豪杰。但他知道詹四知素来和秦定邦交好,所以又会不自觉地留意,得到的消息至少可以变成他和秦定邦攀谈的话题。
一听“詹四知”这三个字,秦定邦眼神凛冽了起来。
冯龙渊并没留意到秦定邦神情的变化,只顾着回想,“也就闪了个影,好像是和一个姑娘在一起。那姑娘比他高,穿着打扮很时髦。晃了一眼,就转弯了。”
“你说这小子出息了哈,这么个德行,还能有姑娘看得上他。也不知是看上他什么了,看上他矮?看上他丑?还是看上他摔倒了爬不起来?”冯龙渊对自己瞧不上的人向来言语不善,刻薄起来让人望尘莫及。一边说着,神情里的不屑蔓延到嘴角,他抬起茶杯喝了一口。
“应该是杜漪薰。”秦定邦淡淡道。
“咳……”冯龙渊一口茶水喷出去,差点没把自己呛死,“谁?咳咳……咳咳咳……”
秦定邦看着冯龙渊越咳越重,整张脸都涨红了,想了想,要站起身来。
冯龙渊连忙朝秦定邦摆了摆手,“没事……咳咳咳……我没事……”
过了好一会儿,冯龙渊才缓过来,“你刚才是说……杜漪薰吧?”
“嗯。”
“她不是心气儿高么?就给自己找这么个下家?前年,她还跟了我半年呢!”冯龙渊知道秦定邦对这种桃色事件不感兴趣,但“杜漪薰”这三个字却让他像吞了只苍蝇,对往事不吐不快。
“你知道我和她是怎么认识的吗?咳……大都会舞厅咳……当时她在舞场上蝴蝶一样飞。迷得那些男人五迷三道的咳咳……我也没能幸免。那娘们儿跳完后一屁股坐到我身边,抓起酒瓶就开始喝。这么野的漂亮妞,我当然得心疼心疼了。这一来二往的,我俩就好上了。”
“你知道她借酒浇的是什么愁吗?”冯龙渊又问。
秦定邦提不起半点兴趣。
冯龙渊嗤笑道:“她是不是有阵子总去你们家?结果发现你根本不理她,都记不住有她这么号人。你母亲对她也不冷不热。‘攻秦’不下,她这良家子也不装了,跑到大都会去现原形。”
“可能是发现我出手阔绰,又从别处打听到我是冯肃雍的儿子。哼,她的目标立马就变成了我。现在回想起来,我他妈就是个憨大沪语里的傻子,音“gangdu”。。”
“那娘们儿模样真是好,一朝我抹眼泪,我这心就软。我记得应该是夏天跟她好上的。结果后来吧,我发现越来越不对劲。这杜家小姐可真是能花呀,丝毫没有节制。刚开始还旁敲侧击地跟我要,后来就直接伸手要钱,稍微给得少一点,就开始不说人话了,什么难听骂什么。妈的光数落我也就罢了,后来连我爹也给捎带上了。这我哪能忍。干脆去她娘的,赶在年前就和她分了。她愿意祸害谁,祸害谁去。那半年在她身上砸的钱,权当我在治眼瞎。”
冯龙渊越说越气,他探身把空茶杯重重地墩到桌子上,示意秦定邦再给来一杯。
“哎,你说她怎么就勾搭上了詹四知那小子呢?我怎么都觉得她就是个画皮美女蛇,我这样百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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