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节
秦定邦。
昨晚秦定邦喝完粥走了之后,梁琇久久无法入睡。
向沅和向澧未来怎么办呢?父母都是游击队的,这两个孩子放在外边肯定是要被斩草除根的对象。在上海,不管是租界里的巡捕房,还是租界外的七十六号、日本宪兵队,哪个不是把他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必先除之而后快?两个孩子这么小,一旦言语不慎,被人听了去,露了身份,哪还有命活?
而且,姐弟俩已经在这里呆了有小半年了,会不会之前就漏过马脚?会不会有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们?
梁琇越想越急,越想越怕。
肯定不能在这里继续这样下去,得想办法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去。
梁琇盯着棚顶,尽管这一天经历了那么多,但现在她的神志却非常清醒。当年在根据地和向政委、成大姐还有两个孩子在一起的情景历历在目,不觉间,泪又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突然,梁琇回想起了向澧小时候——他有一把小木枪,当时只有几岁的小向澧对那把小木枪爱不释手,走到哪带到哪,没见离过身。
这孩子,可能爱当兵!
小战士们后天就可以脱离这片危险的地界,可不可以把姐弟俩和他们……一起送到苏北去?
梁琇仿佛终于在被困久了的黑暗屋子里,摸到了一柄门把手。
经过了一晚上的深思熟虑,今天一早起来,梁琇便匆匆赶到怀恩,跟朱维方汇报了向沅和向澧的情况。并跟他请示,可不可以把这两个孩子一起送往苏北。
朱维方一听这都是烈士之后,而且这种身份在上海,确实风险太大,当即同意。让梁琇先做好姐弟俩的工作。
前不久院里又来了一个初小老师,叫小丁。梁琇总是不收工钱,伍院长不好意思让她把时间都耗在难童院。有不嫌弃这里工钱微薄的,伍院长也给招进来。虽然不知道小丁老师能干几天,但是干一天算一天,多少可以把梁琇给解脱出来。
今天正好是小丁老师上课,梁琇没课。梁琇就找个理由跟院里打了声招呼,把向沅和向澧带回了家。
路上遇到了油饼挑子,刚炸出来的油饼,香气诱人。梁琇给每个孩子买了一张,他们开开心心地跟着她上了楼。
向沅的确是个嘴严的姑娘。昨天梁琇让她谁都不要说,她真就跟自己的亲弟弟只字未提。
一直到上午来到梁琇的住处,向澧才知道梁琇不光是老师,还是故人。向沅那时大一点,记得更清楚。向澧则实在太小了,只有一点模糊的印象,很多细节都不记得了。还是姐姐帮忙回忆,才想起来一些。
原来这个总是对着小伙伴们笑的梁老师,就是小时候的小姨呀。男孩一下就觉得终于有亲人了,开心得不得了。
正当梁琇要问他们愿不愿意去苏北的时候,秦定邦出现了在楼下。等送走了他,梁琇刚要开口,忽地又记起向沅跟她说过,向澧嘴不严。
经过这一上午的观察,梁琇可以断定,这小姐弟俩里,做主的是姐姐,所以梁琇决定先跟向沅商量一下,看看她的意愿如何。
于是,“嘴不严”的向澧被支到楼下,去跟其他小孩一起玩。
向澧在窗台看着楼下这帮孩子疯跑的傻样,早都已经心痒了。一得到小姨和姐姐的允许,便开心地跑下楼,几句话就和那帮孩子混熟了,俨然一个挥斥方遒的小将军。
梁琇关上门,和向沅站在窗边,一边看着在楼下玩耍的向澧,一边想着怎么跟向沅提这事。
“沅沅,租界不是你们的久留之地。你和澧澧身份特殊,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梁琇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姨如果把你们送去另外一个更安全、更适合你们成长的地方,你们会愿意去吗?”
“我相信小姨,我愿意去。”向沅回答得干脆,没有任何犹豫张嘴便问,“小姨,我们是去找新四军吗?”
第20章 听到了她此生中最不可思议,却又让她如梦方醒的话——
梁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顾不上惊讶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新……?”
“我们以前在的那个收容所,有好几家工场此处的确是“工场”,不是“工厂”。,可以印刷、做木器、做衣服,很多大人都去干活。有几个特别好的大哥哥,他们会做很多东西,还给过我和向澧一人一个大桃子,说是南汇的水蜜桃,好甜。后来他们就不见了。之后我听大人们偷偷说,他们好像去苏北了。”向沅回想道。
梁琇真没料到,这小丫头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
梁琇试探着问道:“如果让你去找……他们,你愿意吗?”
“我愿意的!”向沅眼睛亮亮的,她转向梁琇,“小姨,我听人说他们以前是游击队新四军是由南方八省的游击队和红军改编的。。我爸爸妈妈就是游击队的。我和我弟是在游击队生、在游击队长的。”
梁琇一听,提着的心渐渐开始往下放。
“小姨,新进来的那十几个小孩,是不是游击队员?”
梁琇那颗刚要放下的心,差点又窜出了嗓子眼,她一把捂住向沅的嘴,赶忙往门口看去,好在门确实是关着的。
向沅拍拍梁琇捂在她嘴上的手,等梁琇慢慢放下手,向沅接着说道,“小姨,他们和其他的小孩太不一样了。特别像我爸爸当年带的战士哥哥们。小姨你不用害怕,我知道他们是谁,我谁也不会告诉。”
向沅把挡在眼前的头发往耳后掖了掖,“我愿意去。”
梁琇压根没料到这件让她愁得睡不着吃不下的事,竟然三言两语就有了眉目。她不知是何心情地望向窗外,好半晌,“还有向澧!”梁琇心道差点把弟弟给忘了,“我们也要跟他说一下,把他叫上来吧。”
向沅赶忙拽住梁琇的胳膊,“别跟他说!小姨,他吧,哪一阵全是脑子,哪一阵就容易大嘴。平时我在他身边盯着他,不让他随便说话。要是我一不留神没看住,备不住他就给说漏了,那就完了。”
“唉,”女孩皱起了眉头,“让我想一想该怎么办。”
她趴在窗边,望着楼下已经开始教其他几个小孩排兵布阵的弟弟,露出一副少年老成的大人神色。看来这些年,这个小姐姐真是操碎了心。这个弟弟,起码在姐姐这,得到了稚嫩的保护。
过了一会儿,向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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