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这简直是魔术

地边种菠菜,说油拌菠菜是天下第一鲜。

回到油坊时,看见小姑娘学徒在给新来的游客演示筛籽,竹匾晃得像波浪,瘪籽被抖到一边,好籽在中间闪着光。“这些籽要晒三天,炒半天,才能榨出香Oil,”她学着说外国话,引得游客一阵笑。胡德山站在榨机旁,看着这一幕,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着他脸上的笑,像刚榨出来的油,醇厚得化不开。

老木匠和老李头又在院里下棋,棋盘上的“马”走得规规矩矩,老李头没再耍赖。“德山,听说你把陈籽榨出了花,”老木匠举着棋子喊,“改天也给我榨点,我那老婆子也想尝尝当年的味。”胡德山应着:“来呗,带点你家的陈年芝麻,混着榨,更香。”

阳光透过油坊的窗棂,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像块被打碎的金子。新榨的油在陶瓮里泛着光,老笔记躺在旁边,封面被岁月磨得发亮。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就像那缓缓流淌的菜籽油,永远都有新的故事在里面慢慢酿着,等着被更多人记住,被更多人念想。

油坊的门槛被往来的人踩得发亮,胡德山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看着小姑娘学徒教几个外国游客筛菜籽。那几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学得笨拙,竹匾里的菜籽撒了一地,引得大家笑个不停。

“慢着点,手腕要稳,”小姑娘耐着性子示范,“就像给小婴儿拍嗝,得轻着来。”她边说边转动竹匾,瘪籽顺着边缘的缝隙滑出来,留下饱满的好籽在中间,像撒了一把碎金。

一个高鼻梁的外国小伙子举着相机,镜头追着她的手拍:“这简直是魔术!中国的传统手艺太神奇了。”他身边的姑娘则拿着笔记本,认真记下筛籽的步骤,时不时抬头问:“这些瘪籽还有用吗?是不是就浪费了?”

“可不能浪费,”胡小满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布袋,“瘪籽能喂鸡,鸡下的蛋特别香。”他把地上的瘪籽扫起来,倒进布袋,“我们油坊的鸡,吃这个长大,下的蛋煎着吃,蛋黄会流油。”

外国游客们眼睛一亮,纷纷表示想尝尝。胡家婶子在厨房听见了,笑着探出头:“正好锅里在煎蛋,等会儿给你们端来尝尝。”灶台上的铁锅滋滋响,金黄的蛋液鼓起边缘,浇上一勺新榨的菜籽油,香气瞬间漫了出来。

胡德山磕了磕烟袋锅,起身往榨机那边走。昨天榨的陈籽油已经装了陶瓮,他掀开瓮盖闻了闻,那股醇厚的香气里带着点焦糖的甜,比新油多了层温润的底蕴。他舀了一小勺,倒进旁边的小碟里,又撒了把刚炒香的芝麻,递给凑过来的小木:“尝尝,比你奶奶做的芝麻糊还香。”

小木舔了舔,眯着眼睛直点头:“香!胡爷爷,这油能拌面条吗?我娘总说面条拌油才好吃。”老木匠在旁边接话:“何止能拌面条,蒸馒头抹一点,烤红薯蘸一点,啥都能添三分香。”他放下手里的刨子,拿起块刚打磨好的木牌,上面刻着“陈香老油”四个字,字缝里还嵌着金粉,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木牌挂在陶瓮上,一看就有年头的样子,”胡德山摸着木牌上的纹路,“老木匠,你这手艺越来越精了。”老木匠嘿嘿笑:“就你会夸人,我这是跟着油香找感觉,越闻越有灵感。”

晌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胡小满把装着陈籽油的陶瓮搬到院里晒太阳。“爹说老油得晒晒太阳,香味才透得出来,”他边搬边跟旁边帮忙的小姑娘说,“就像被子晒过之后有太阳味,老油晒过之后,陈香更足。”

小姑娘学着他的样子,把几个小油罐也摆到阳光下,罐口的红布塞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小满哥,张奶奶今天没来吗?”她记得张奶奶这几天总来油坊坐坐,看看陶瓮,闻闻油香。

“张奶奶昨天来了,拿走了一小罐,”胡小满擦了擦额角的汗,“说要给张爷爷的牌位前供着,让他也天天闻着香。”他抬头看了看天,“估计下午会来,她说要跟我娘学用老油做葱油饼呢。”

正说着,院门口就传来张奶奶的拐杖声,她身后跟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是张奶奶的孙女,放暑假来看奶奶。“小满,我来学做葱油饼啦,”张奶奶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带孙女来长长见识,让她知道以前的油有多香。”

小姑娘怯生生地打招呼,眼睛却被院里的陶瓮吸引住了,那些瓮上贴着红纸条,写着“民国二十三年”“昭和八年”等字样,像一本本摊开的老书。“奶奶,这些字是什么意思呀?”她指着一张泛黄的纸条问。

“那是榨油的年份,”胡德山走过来,指着其中一个最旧的陶瓮,“这个是我爹那时候榨的油,比你奶奶岁数都大呢。”张奶奶的孙女惊讶地睁大眼睛:“油能放这么久吗?不会坏吗?”

“好油越放越香,就像老酒,”胡家婶子端着面粉出来,“快进屋,我教你做葱油饼,用刚晒过的老油,保证香得你咬舌头。”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和面的、切葱的、烧火的,笑声混着油香飘出老远。

老木匠和老李头还在下棋,棋盘旁边摆着碟用油煎的花生米,油亮酥脆。“你看这老油煎东西,颜色多好看,金黄金黄的,”老李头捏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新油就煎不出这色儿。”老木匠哼了一声:“那是你不会用新油,火候掌握不好,啥油都白搭。”两人边吵边吃,不一会儿就把一碟花生米吃完了。

下午,镇上的广播站来人了,说要做个“老手艺”专题节目,想拍一拍油坊的陈籽油。记者扛着摄像机,镜头对着那些贴满旧纸条的陶瓮,不停地赞叹:“太有年代感了!这些都是活文物啊。”

胡德山坐在榨机旁,手里摩挲着那根用了几十年的木槌,对着话筒慢慢说:“这油坊传到我手里,已经是第三代了。我爷爷那时候,用的还是最原始的石碾子,一天榨不了多少油,但每一滴都熬得很足。”他指着墙上挂的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粗布褂子,正推着石碾子,背景是几间低矮的土房。

“这是我爹,”胡德山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走的时候,就嘱咐我,油是粮食变的,不能糊弄,得对得起老天爷赏的收成。”记者赶紧递过纸巾,镜头却没停,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

小姑娘学徒在旁边给记者演示筛籽,动作比平时更慢更稳,竹匾转动的声音像首轻柔的歌。“我们筛籽要过三遍,第一遍留大的,第二遍去瘪的,第三遍挑出带杂质的,”她边说边做,“这样榨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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