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

字画又显得不够庄重。胡氏便提议道:“不如咱们绣一副百寿图给太后,并铸了太后的金身佛像一并送进宫去,这便是面子礼子都占了个全。”

齐老太太沉吟了一阵后也道:“百寿图确实寓意极好,只是在绣法上也不能落了俗套。”她转头对杜丹萝说:“我记得你身边的那位双菱是不是有一手双面绣的绝技?”

如今杜丹萝待齐老太太的态度愈发奉承和热络,闻言便毕恭毕敬地答道:“回祖母的话,双菱那丫鬟针线活做的极好,曾为孙媳绣过一条双面绣的锦帕。”

老太太来了兴致,立时让丫鬟们去松柏院把那帕子取来。

一刻钟后,紫雨满头大汗地赶回了朱鎏堂内,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双菱所绣的锦帕,薄薄的云锦软帕上一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纹样,一面则绣着含苞欲放的睡莲。

两种图案排列交错却又互不交杂,交相掩映的模样衬上那色彩艳丽的底色,一瞧便让人忍不住咋舌称赞。

齐老太太将那锦帕捧在手心里赏玩了一番,便赞不绝口道:“这针线活与宫里的绣娘比也差不了多少,那百寿图便让你丹萝身边的双菱主针。”

老太太的话一锤定音,不容许杜丹萝有半分不愿。

况且她如今正是要讨好齐老太太的时候,自然唯她的话是从,也不管双菱意欲如何,便作保票道:“祖母放心,孙媳必会日日盯着双菱,不让她有懈怠的时候。”

齐老太太闻言只是一笑:“等她绣好了这百寿图,大大有赏。”

眼瞧着齐老太太心绪极佳,胡氏便又殷切地在侧说了好些吉利话,逗得齐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后,才告辞离开了朱鎏堂。

*

明日一早齐衡玉便要赶赴江南。

这一夜,他把婉竹紧紧地搂进了怀中,只是将头靠在了她莹白馨香的颈窝处,枯坐着一言不发。

丫鬟婆子们都不敢上前叨扰,碧桐院的正屋显得格外寂静。

婉竹觑见了梨花木桌上摆好的菜肴,便轻轻推了一把齐衡玉,只说:“爷不是在家宴上没吃饱吗?快再吃些菜吧。”

齐衡玉难得如此情绪外露,离别的忧伤如连绵的细雨一般淹没了他的心池,既让他笑口难开,也让他失了胃口。

婉竹拿他没有法子,只能任由他抱着,神色微微遗憾地说道:“本以为能给爷过生辰,如今却是不能够了。”

她给齐衡玉缝制的对襟长衫已到了收尾的时候,再有一两日便能收针,不巧的是,齐衡玉明日便要离京,只有能来年开春再试一试她亲手所做的对襟长衫了。

“嗯。”齐衡玉淡语一声,挥之不去的忧愁笼罩着他,任谁都能听出他此刻的失落与惆怅来。

好在邓嬷嬷端了安胎药进屋,齐衡玉总算是收敛了一番,他松开了对婉竹的桎梏,仍如素日里一般洒脱清贵,只靠在石青色的迎枕上绕弄着婉竹片片缕缕的青丝。

等婉竹喝过安胎药之后,也该是她洗漱安寝的时候了,齐衡玉也收起了那副黏黏糊糊的模样,在临睡前将一些叮咛的话语再度说了一遍。

婉竹听得耳朵都险些起了茧子,面上还要作出一副极为不舍的模样,乖巧应下后,齐衡玉便在她唇上映下一吻,只道:“你和孩子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等我回来。”

第48章 二更 这一计,让她必死无疑。

天边一碧如洗, 是这一月里难得的好天色。

枣红骏马上坐着个英武俊朗的男子,此刻正拿着鹿皮缰绳回望着几寸之外红漆木大门旁的女眷们。

为首的齐老太太眼底暗红一片,拿帕子压了几回眼角, 到底是不愿在孙儿远行前落下泪来, 便道:“玉哥儿, 一路保重。”

话音甫落, 李氏却是潸然泪下地躲到了齐国公身后,随着齐国公肃然的一声:“快去吧,别误了时辰。”

马蹄声便渐渐地响了起来,李氏抬起婆娑的泪眼, 却只能瞧见齐衡玉纵马离去的背影。

因她哭的太过伤心, 齐国公瞧了心里也不好受,便道:“至多四个月玉哥儿便能回京,你也不必这般哭哭啼啼的让他放不下心。”

为父者尚且能在骨肉分别时说上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语,可为母者除了心疼孩儿风餐露宿的辛苦, 还要记挂着孩儿的衣食住行是否妥帖,忍不住落泪也在情理之中。

齐老太太也为李氏说话道:“当年你去燕州办差事, 我也是多少个日夜辗转反侧。老二领了圣上的旨意远去西北时,我不也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齐国公霎时没了言语。

胡氏与杜丹萝左右搀扶着老太太迈过身前的门槛,绕过影壁后, 才听齐老太太回身说道:“好生扶着婉姨娘。”

杜丹萝这才顿住步子, 望向了缀在人群末尾的婉竹。她娉娉婷婷的身姿里带着几分凝滞, 肚子尚未显怀, 可人已瞧着比前段时日丰腴了不少。

此刻她杏眸微红, 素白的脸上难掩伤心。

瞧瞧。

齐国公府的世子爷远行, 她这个做正妻的还没掉一滴眼泪, 小妾却已哭成了这番楚楚可怜的模样。

杜丹萝拢回了自己的目光, 专心陪伴在齐老太太左右,连一向殷勤的胡氏也被她越了过去,只是胡氏也不气恼,反而还与身边的丫鬟说:“有人帮着我伺候老太太,也是件好事。”

*

齐衡玉离开后,婉竹日日躲在碧桐院内闭门不出。

齐老太太与李氏也体恤着她怀了身子,寻常并不让她出门请安,杜丹萝那儿也没了动静,每日只在松柏院和朱鎏堂两地游移,也不难为婉竹。

太后的寿辰在即,双菱日夜不休地绣着百寿图,赏钱还没捞到半分,腰部却因时常久坐而酸痛不已。

好在紧赶慢赶赶了半个多月,这百寿图的轮廓便已初现雏形,杜嬷嬷在一旁惊叹不已,夸赞双菱的词更是天花乱坠的厉害。

“嬷嬷厚赞,如今我也只是把轮廓绣了出来,还得用两种不同的绣法来绣上‘寿’字。”双菱嘴上自谦,可靠着这一面大气磅礴的百寿图,心里仍是觉得万分自豪。

杜嬷嬷小心翼翼地抚了抚百寿图,便道:“我去拿给夫人瞧一瞧。”

只是这一瞧,双菱便再也没有见过这未成形的百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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