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节

侧身回眸一撇, 正好撞上?半遮幨帘内的少年目色。

温廷舜不?避不?让,与之回望,少年与男人隔空相视,两端掀起了燎火,比寺内香客祭供的香火还要旺盛。

前三日,第一场武试结束,温廷舜刚从贡院行出,便看到数位内臣打?扮的亲信守在楹柱之下,不?用细忖也能明白,他们是谁的人,温廷舜心中一清二楚,亲信将他带入一处凉阴亭下,赵珩之在此?处静候,温廷舜自然知晓太子在打?着什么注意,是要对他软硬兼施,控制住他,太子是有些忌惮大晋的玄甲卫的,因为玄甲卫是大晋最强悍的兵力?,假令能为太子所用,在抵御外敌上?,必是能如虎添翼。

果真,赵珩之是来要温廷舜手中的玄甲卫兵权。

温廷舜提出一个条件,让赵珩之别对温家下手,以及,别碰温廷安。

从来还没?有人,胆敢直接与太子讨价还价,赵珩之从来便是凌驾于众人之上?,从来只有他对旁人发号施令的份儿,还没?不?到一个前朝皇室的遗孤来对他指手画脚。

故此?,这件事最终没?谈拢,不?过,太子并?未因此?寻温廷舜的麻烦,温廷舜脸上?的伤,是他故意添上?去?的。

为了接近温廷安,他并?不?介意把自己屈居于弱势的地位,扮一扮可?怜,她素来吃软不?吃硬,他强来她不?喜欢,那么,他服软一下又何妨。

这一招屡试不?爽,她果真咬钩了。

虽然伤是假的,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宋氏,成婚三个月前自缢而亡,这一桩事体却是真实存在的,这成为了太子身上?的一处疑点,因为兹事太过隐秘,温廷舜密查了许久,才调查出蛛丝马迹。

他之所以选择告知温廷安,是想在她心中播下了一处怀疑的种子,让她警惕太子,自然,他这么做,也承认有自己的一份私心。

思绪渐然汇拢,比及那一身毓秀的人影,消逝在大相国寺的转经轮之后,温廷舜眸底风澜渐熄,偎藏在怀中的人儿,正放轻着声音问:“太子走了没??”

温廷舜望向人潮之中空无一人的骄辇,煞有介事摇摇头?,淡声道:“还没?走。”

温廷安倒吸了一口凉气,嘟囔一声:“太子在做什么?”

温廷安的视线在幨帘外巡睃一遭,落在了温青松身上?,面不?改色地扯谎,“在同祖父叙话,应当是要寻你。”

言下之意,是让她藏得严实一些。

温廷安信以为真,也没?有从温廷舜怀里离开?。

少年的怀抱温然而熨帖,似乎天然有安抚人心的作用,温廷安待在他这里,不?知为何觉得安下心来,她不?太想见到赵珩之,尤其是温廷舜说过他曾经有过一个准太子妃后,她就?更?不?想同他多有私下接触了。

静谧的时刻之中,嗅着近在鼻前的桐花香气,温廷安没?来由追溯起那混乱又潮湿的晚色,那落在皮肤上?的亲吻,灼烫又专情?,吸引她跌入月光的深处,吸引她沉陷在一片涟漪之中,不?知为何会想起这些,温廷安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场景里回忆旧事很危险,欲控制住不?去?多想,但效果往往适得其反,愈是抵制,夜晚所带来的感官记忆,便是愈发强烈而明晰。

她明明下定过决心,他对她做出这种事,她绝对不?会再睬他,亦是不?欲同他多有接触。

但总因为现实里的情?状,一次又一次地破例。

过了许久,才听到上?方传了一声低哑:“他走了。”

温廷安一直在憋着一口气,听得此?话,如蒙大赦一般,忙从少年的氅衣里挣脱出来,忙不?迭从马车上?跃纵下去?,桐花香气被燃香的气息取而代之,温廷猷和温廷凉执着一撮燃烧着的香,见着温廷安的仪容,有些匪夷所思,温廷猷一行递给她一撮燃香,一行纳罕道:“长兄,你的脸怎么这样?红?”

温廷安怔了一下,觉察温廷舜就?跟在身后,只得佯作若无其事,以手作扇,慢条斯理地扇风,道:“无碍,只是天时有些热,我今儿又穿得有些厚罢了。”

温廷舜看着她取了香,便匆匆随众人去?寺内祭拜,一副避他唯恐不?及的模样?,他垂下眸睫,神色模糊在了晴午的暖光之中。

——长兄,为何不?能正视自己的心?

——要是,他能再强大一些就?好了,把她护在怀里,饶是太子也夺不?走,任何人也夺不?走。

——自那夜迩后,他竟是对她生出诸多不?该有的妄念,这种妄念类似于某一种引信,在他的心间上?野蛮生长,愈是要克制住,却是发觉这种妄念,在冥冥之中生长成了贪痴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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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打?飞脚似的过去?,很快到了放榜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温廷安本想睡个回笼觉,但哪怕闭着眼,都能听到院外喧嚣与杂沓的声响,各房都差下人去?看榜去?了,吕氏也不?例外,她培养了这么年,望女成龙,十年寒窗苦读,成败皆在此?一举。

濯绣院之中,各女眷俱是聚在一处,严阵以待,比考生本人还要焦灼。

温青松并?各房的叔伯长辈,都已经在正堂里候着了,只等那唱报官来唱念。

二房的管事儿最先回来,说温三少爷考了第八十七名,这是情?理之中,中规中矩,隶属于正常发挥。

但还是很给温家长脸的,温青松脸上?有光,二房的夫人大喜,赏了管事几两碎银。

目下,就?剩下长房里的大少爷与二少爷名次未晓,众人皆在翘首以待。

温廷安很在意温廷舜的名次,她知晓他一定会考得很好,但就?怕太子会给他穿小鞋。

少时,她听到一阵马蹄声碎,有位报录官骑着红鬃烈马入府而来,身披彩绸,呈上?金粉帖子,唱念了一个贺词,说是贺喜温廷舜考中了第二。

——这可?不?是一甲的榜眼么?

整座崇国公府,刹那间上?下俱是轰动一片,温青松红光满面,温廷舜被请出去?,接过了那份名帖,且被众人簇拥着,那位唱念官也喜滋滋地留下用午膳,府内氛围极好,庶几如沸反盈天。

都报到了温廷舜,却仍未有温廷安的影子,濯绣院的女眷不?由有些忧心忡忡,吕氏多少也开?始坐卧难安,刘姨娘在旁一面给温画眉绣着衣裳,一面道,“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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