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种氏兄弟
后者正在阅览的札子,看得赵祯脑门青筋直跳;时而又走到曾公亮身旁,窥视后者正在记录的起居注,惊得曾公亮连忙用手捂住,想要喝斥却又不敢,只能板着脸怒视以表气愤。
好不容易熬到取来三十贯钱,赵祯赶紧把这小子打发走。
前脚赵旸刚走,后脚曹佾便遣人送来了札子。
赵祯拆开仔细观阅,脸上浮现几丝惊讶与意外,原因就在于曹佾对赵旸的评价居然是以正面夸赞为主。
随后,赵祯也看到了曹佾客观描述赵旸在阵前训话时的段落,眉头微皱。
尤其是那句——谁道仅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保家卫国,甘愿流血牺牲者更是值得传颂的好汉儿!
站在君主的立场,赵祯自然不会对这番话有何不满,相反他心中颇为认可,但同时他也明白,这论调注定不会被朝野众多的文人所接受。
相信过不了几日,这番话就会在朝野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想到这里,赵祯不禁低骂一声:“口无遮拦,净给朕生事!”
“官家?”王守规一脸惊疑。
“无事。”赵祯微微摇头,随即在沉思了一番后道:“令中书舍人院拟诏,授赵旸右正言之职。”
王守规一脸惊异。
朝中谏官,目前可分两省官与谏院,左右散骑常侍,左右谏议大夫,左右司谏以及左右正言谓之两省官,因他们附隶于两省:带左的隶属门下省,带右的隶属中书省。
简单说,右正言就是隶属于中书省下的谏官,只是品阶最低,但同样拥有言事、劾奏之权。
令王守规不解的是,之前赵旸求了官家许久官家都没答应,为何今日看了都虞候曹佾的札子,官家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速去。”赵祯正色催促道。
“是是。”王守规唯唯诺诺,连忙派人去传令。
看着王守规离去,赵祯低头看着手中的札子无奈摇头苦笑:眼下再不授那小子言官的权力,遭罪的可就是他了。
时间回溯到片刻之前,赵旸尚不知他无心插柳的一番言行令他即将多一个官职,而且还是他念念不忘的谏官。
当时他正站在垂拱殿殿外的宽敞直道上,等内殿崇班袁正去找来担任三班奉职的种谔。
所谓三班奉职,即指东、西、横三班的武职,地位仅高过三班借职,算是一个刚刚入品级的武职,一般由良家子弟充当或由朝中官员的子侄荫补任官,主要职责就是守卫宫城前廷,除了熬资历升官,否则若没有其他人脉,也谈不上太有前程的职务。
因此今日内殿崇班袁正亲自来找他,着实把种谔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了对方,直到袁崇班解释缘由,他这才按下心中的不安,跟着袁崇班来见赵旸。
“种奉职,这位便是工部司员外郎赵小郎君……小郎君,这位便是种谔、种奉职。”
在袁崇班代为介绍之后,种谔赶忙率先向赵旸行礼:“种谔见过赵员外郎。”
“种奉职客气了。”
赵旸一边回礼,一边打量着眼前的种谔。
只见种谔年纪大概二十岁上下,身高不算高,但看起来十分精壮,多半是年幼时便混迹在其父种世衡军营中的关系。
在赵旸打量种谔时,种谔也在偷偷观察赵旸。
身为在宫内任职的三班奉职,种谔自然也知道这位小郎君的“行迹”,知道这位小郎君深受官家信赖,尽管做出了大闹开封府、于朝议时逾规弹劾权知开封府事钱明逸等足以令正常人丢官的事,但偏偏官家却不怪罪。
似这等人,他是得罪不起的。
因此他表现地格外谨慎:“小郎君请袁崇班召卑职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先不忙说这个。”赵旸握住种谔的手腕,笑着说道:“咱们先到宫外找个地方喝酒,介时再做商量。”
种谔受宠若惊之余,心中亦是一惊,忙道:“卑职还在当值期间……”
“没事,我替你向官家请假了。”
“啊?”种谔一愣,转头看向袁崇班,却见后者点了点头。
“走吧。……袁崇班,下回得空请你喝酒。”
留下一句客套话,在袁崇班摇头苦笑之际,赵旸拉着种谔前往宫外,随即就近在御街北端挑了一座寻常的酒楼。
“种奉职,就在此处如何?”
“呃,好……好……”种谔连连点头。
于是赵旸便拉着种谔进了酒楼,同时示意魏焘、鲍荣二人去请种诊、种谘。
御街北端一带居住的皆是富户,坐落于此的酒楼即便不及矾楼,也要胜过小甜水巷那边,酒楼内的领班伙计,或者称之为酒博士,也更懂得察言观色,一眼就看出了赵旸一行的身份成分,忙迎上前来:“几位,有何吩咐?”
赵旸道:“两个雅间,好酒好菜尽管置备,等客人到齐,一并送来。”
酒博士眼中闪过几丝惊异,忍不住试探道:“小官人莫非……”
“莫要多问。”王中正沉声道。
“是是。”酒博士不敢再问,当即领着众人来到三楼的雅间,奉上茶水、鲜果、果脯等物。
“种奉职请坐。”
“多谢小郎君。”
在受邀就坐后,种谔出于礼数端起茶抿了一口,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与小郎君素未谋面,实在当不起小郎君如此礼遇,恳请小郎君告知我实情,否则卑职实在心中不安。”
见种谔一脸惶惶不安,赵旸笑着安抚道:“种奉职安心,没什么大事。”
说着,他便将国舅曹佾的推荐告知种谔:“……种奉职不知,我虽有心执掌一支军队,但奈何又要筹建工部辖一个新司,分身乏术,经曹国舅引荐,得知种奉职兄弟三人正巧在京中任职,故相邀几位,看看能否劝服几位助我一臂之力。”
种谔恍然大悟,稍稍安心之余,心中也不免开始权衡。
不多时,魏焘、鲍荣将种诊、种谘二人请到雅间,种谔起身招呼:“二哥、三哥。”
“五哥也在?”
种诊、种谘一脸惊讶,以宋时的习俗回应种谔,随即不约而同地向赵旸行礼:“这位想必便是请我等到此的赵员外郎。”
“在下赵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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