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入俗
得满屋子浓浓得油烟和停不下来得咳嗽声。我是不喜欢在饭桌上谈天说地的;有人开口问了我便答一声,饭碗一丢溜之大吉;像个孩子似的倒也清静自在。有些年纪的人谈起天来似乎总能抖出说不完的事儿,时间愈长聊的愈欢;母亲又是个很乐意有天谈的人,直到我完全看不见楼下的篮球框;她才肯意犹未尽的下来。返回的途中,我门并没有着急回去;而折道去了躺父亲工作的饭店。饭店的装修虽然显得普通,那墙壁挂着的竹篮显得近民;一张张九十年代饭桌配上四条长条板凳竖着排开,简单而不失亲切。随母亲一起走向后厨,一眼便看到了父亲忙前忙后的身影;并没有急着喊他,轻轻的走到他的面前依旧没有出声。看他不经意的抬起头刚要转身,恍惚间又立刻反应过来大为吃惊的朝着我“耶?”一声的样子;虽说都是意料之中的画面,可这不正是久别重逢的亲情吗?等父亲下班脱去了制服,新工作不但随了他的兴趣;身子比年前还喂胖了一圈。得知我要来附近找工作的事,父亲好似成了行家;说什么在哪哪看到些招聘平面设计的活儿,又是哪个公招栏上有一堆招聘网店客服的公告。要我把心放宽,来这儿就不愁没有工作的。还急着打电话找老板调休一天,要带我上附近最大的劳务市场看看去。
这个浙江的偏远小镇,打眼看着虽是不起眼的普通;可那炸着油条煎饼的滋油声和炒米粉饶有规律的颠勺声,配合着早市里人来人往的喧嚣;好似过节一样热闹。劳务市场在早市的最前段;老远就能瞅着人流从里往外围上了好几圈。父亲说每天上班打这儿过都是这样一番情景,一年下来不管是男女老少;认识字的不认识字的,都会扎一堆挤在这。在劳务市场门口的绿植水泥台上,会做上一排穿着解放鞋迷彩装的中年人;他们几乎每天一大早就会赶来候着,等着那几辆在熟悉不过的面包车开进前面的路口;他们便会猛的吆喝着蜂拥而上,挑着上车去做一天的零工;工钱日结还管午饭,对于他们而言就像捡了巧似的,中国本就是最不缺劳动力的地方。你可以说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也可以说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活。整个劳务市场里外都摆着三角形的木架;木架两边搭上一块长方形的木板,所有的招牌公告全部贴在上面;从里到外一共是八台这样的木架。屋外与街边流通;光顾起来也还算畅通,一进到屋子里被人流包围;在想要移动一个身位都是极难的事情了。耗去整个上午,人流随着饭点渐渐疏松;兜兜转转着一圈儿下来,也大概摸了个底儿。招聘公告大多是一些销售、客服、流水线的工作。像我这样嘴笨的人自然是做不了费嘴皮子的活儿,流水线自从东莞受过一回罪之后;就没想在重蹈覆辙了。对于客服行业我也实在说不上喜欢,可手里毕竟没有硬功夫。既然逃不了做个打工仔的命;为什么不选个环境体面的活儿呢?客服招聘公告的内容大多是没差的,本就没有什么技术可言。一共选好三家字面上还算不错的公司,头两家的电话一个关机一个欠费。所幸第三家公司的电话究竟是通了;老板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八成也是刚创业没多久。其实这第三家的客服岗位我本是没打算考虑的,薪水待遇六千至八千在当时私人网点客服多半都是假的;可公告最后提到的会PS软件的优先考虑,才算真正吸引了我。PS毕竟是我在大专的主修课程;若是涉及专业刀口上的活儿,开个六千出头也说得过去。电话里简单了解了彼此的情况,老板得知是应届毕业生,原是没打算往下说的;得知我的专业对口还有上海干过客服的经验,继而愿意与我当面聊聊。
依照老板提供的的地址,驱车来到一栋多半是刚建好没顾得上装修的小办公楼;电梯四周只用红漆面合成木板包裹,像是做个轿子似的。乘电梯上了二楼;刺耳的机器加工噪音扑面而来,除去简单刷上白漆的两个办公室;余下的空旷的平房还都是水泥坯子。离着门口的办公室放着一张深长的木制办公桌,桌子对半背靠背的放着六台电脑。人并不是很多;靠门的方向坐着一对年轻男女,对面也坐着一个看上去稍大一些的女生眼神紧盯屏幕,快速的敲击着键盘。紧邻的另一个办公室进门就能看见一张茶桌和一台放着电脑的办公桌,办公桌前的靠板放了一张黑色皮质的陈旧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位看上去不算年轻的男人,黝黑的皮肤;不算消瘦的体型也谈不上壮实。鹰钩鼻子上架着一副黑色眼镜,一嘴胡子拉碴的眼神却很显得锐利。直到他开口出声才反应出他是刚才电话里的老板。当面详谈的过程,对我陈述的概况觉着还算满意。也大致说了基本的工作内容和薪资条件;他们网店是卖定制节日小礼品的,在商品上打印顾客提供的LOGO,拿他们最近买爆的手电小风扇来说;成本价到手印好LOGO就能翻上几倍的利润,找上门的也都是用来做活动需求量较大的企业单位。试用期一个月三千,转正以后四千加绩效提成。虽和公告上的大有区别,却也没想着多问什么;来的路上多少是料到的,指不定绩效就和PS搭边儿呢?也懒得再上劳务市场去兜圈子打电话了;说好是明天上班,总还能回家好好放纵一天。折返途中,心中好似一块悬崖边儿上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喜悦之余还不忘和父亲揣测说明绩效的归类,父亲自然是听话不听音的;只觉得我说的每句话兜颇有道理,继而强烈的附和着露出一张欣慰的笑容。
实在来说还是我过于的稚嫩了,满满的期待感在三五天的工作下也几乎是破灭了。虽然比起在上海时期的工作量是要轻松许多的,可听着门外涌进机器加工嘈杂渣心的声音;犹如有人在外头儿故意用刀片刮着玻璃似的,叫人难以心安。还贪上个无时无刻焦躁着想要吃人的老板娘;整个办公室的气压为了均衡她内心的燥热而变得极为冷清。因为初入社会,失去了学校的庇护和父母的偏袒,我甚至没有承受谴责的能力;极其脆弱的心理防线甚至受不得一点儿委屈。光是所有地区的运费问题,老板娘已不知告诫了我多少次;可我始终没能放在心上,只是一味依赖的询问。人的耐性早晚是会磨损殆尽的,更何况老板娘这样急躁的人。在我遇上任何问题都养成问而不记的习惯后,老板娘终于不耐烦的吼了一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要去记啊!什么问题都需要问,请你来干嘛?”这本是一句特别有道理的实在话,可却叫我这个毛头小子感到万般委屈。想着不就是问你几个问题吗?有必要发那么大火气吗?下班前夕,我自以为如释重负的去了趟厕所;老板娘八成以为我是回去了。心中抑制已久的怒火瞬间上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5页 / 共10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