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灵异推理 > 偕鸾帐

【爱欲其生·下】 y hu wxco m

纸颇为贵重,气味香厚,可以防虫,多是司衙档案和官署卷子的载体,要么便用来写经绘图。姐夫的笔势凝重,铁画银钩,在此处戛然而止。姬日妍抚摸着纸张加腊砑光的表面,将手记合上,指尖抽离书脊的动作缓慢如呜咽。

“前段时间去瑗山探望裕王姨,都说人活七十古来稀,姨姨七十有二,精神矍铄,还问起你。我说咱俩而今一般大,等到了明年,我就比你长一岁了。”姬日妍捻起线香,在莲灯前引燃,抖去明火,插香合掌。这感觉其实有点怪怪的,但她想,如果从最开始她与洪姱就差不多大,或许洪姱也不必独自在思虑的泥潭中摸爬滚打,被恒久的颓丧心境困踬,无法自拔。

呈娇明日上午就要启程,前往琼州就藩,姬日妍连夜看完了姐夫的手记,冷水兜头而下。那已是前朝的事情,她还没出生,自然不清楚。

那时洪姱也还很小,裕王姨被囚困在禁所,不准探视,母皇同洪姱单独相处的时间极少,生父白姓不赞成她显露才能,屡次要求她在大姊的面前伏低,在诚恭皇后的跟前进孝。不管洪姱获得怎样的嘉奖与重用,白姓总会提醒她,容姃才是储君,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成为太女。如此决然的否定俨如虐待,日复一日的打压更是让洪姱内心失落,只有白九华自始至终以她为骄傲,为她的成就而高兴,因她伤感而落泪。也只有白九华知道,洪姱对于太女之位和母女亲情是渴望的,那些她曾拥有,而后被母皇拿去送给大姊独占的东西,她想夺回来。她是皇女,她本就有资格竞争。

是白九华陪伴着洪姱走完了全部的生命,从她十六岁,还是个锦衣执绮、结侠追欢的美少年时,白九华就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从意气风发的青年逐渐沉淀为肃括华腴的母亲,继而开府理政,王府阔大,龙楼凤池,狮象捍门。廿二时,洪姱平安地生下次女,在府内休养一年,出则拜抚远将军,有九赐之宠。渊世女婋夭亡后,东宫后继无人,朝臣们都希望延长自己的政治寿命,洪姱因此如日中天,得以与东宫守阙分庭伉礼,代天女巡狩四方。她搂着世女姈纵马的身姿剽悍飞扬,婉若游龙,各处近路王府郡王及以上宗室跪迎道旁叩头。

廿四那年,次女娇儿确诊了哮证,这对于洪姱来说是一次相当沉重的打击,可人生往往就是这样,顾此失彼,苦不知足。她错失了扳倒太女的机会,或许是娇儿年幼,总搅闹着要母亲在身边,陪伴病弱的孩子实在耗损她的精力,离开娇儿又忍不住挂肚牵肠;亦或者是她意识到对她而言究竟什么才真正重要,母皇对她乏于关爱,让她备受煎熬,她不能再缺席呈姈与娇儿的人生。但不论是何原因,自那以后,她生活的重心便不在朝堂党争之上了。

而后又叁年,洪姱拜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领兵折兰泉。在那样艰苦险恶的环境之中,她指挥若定,与将士们投醪抚寒,共苦同甘。彼时战事吃紧,平州各种审查机制没法正常运转,职能部门几近瘫痪、大军长期驻扎,后勤补给困难,军士生计大为窘迫,洪姱坚持按照人头计算军功,多次向朝廷上书,要求犒军,褒赠抚恤,赏给银两及特支口粮。然而母皇称‘洪姱固有微劳,究未能退牧笃里旄林之兵,本无可自矜。宜留心侦探,相机策应,务期尽剿贼众。若借口饔飧不济、穷追不及、马力疲乏,竟行撤回则罪不可逭。是以直前剿贼,着传谕洪姱、于征、损之等,各知奋勉,不可稍存意见。’

幕府别驾随之带来朝中消息,母皇立朋党之论,独以循默谨畏者为时才,稍相汲引者即为朋党,稍欲立事者目为邀功,已将多名要求改嗣议储,立她为太女的老臣问罪贬官,遣归乡里。边区文臣职务反复调整,彼此牵制,难以行事,也正因如此,朝廷才顾不上军卫疲敝。洪姱在那时倏忽意识到自己被母皇遗弃,比起西夷,母皇似乎更以曾经押宝裕王、而今又押宝在她身上的朝臣们为患,甚至有几个瞬间,洪姱怀疑母皇希望她就此死在折兰泉。

孤军独战,孤立无援,洪姱深知自己没有退路。白九华亲眼看着她的精神日颓,每况愈下,为爱恨难消的魔考煎熬,终于在某日叁更苏醒,灵犀遽然一动,仿佛有谁在她眉心轻点,一切不可为之事也都可为了。人鬼颇同,幽冥之中反是圣贤道场,岂有理乎?为将之道,不外乎芟夷蕴崇,绝其本根,勿使能殖。

击退龙马被赞誉为克胜之功,母皇欣喜万分,敬祀宗庙,大排夜宴,亲自出城相迎。朱鹭青阳几度吹,君王亲解黄金甲,洪姱因此而感到恍惚,以为自己或许是听信谗言,误会了母皇。

明堂策勋,功劳次之的北堂正度赐爵关内侯,拜金吾将军,加太女少保荣衔,掌兵仗、仪位之政令,率精兵万人,宿卫东宫。母皇将她列为宣德殿十叁功臣之首,赐金万两,随后收缴将印,并旨喻‘琼州土旷人悍,必亲王往镇之,仍遣姱往,安边抚夷,整肃兵备。珠崖多荒田,调琼州府护卫军士屯种,立为守御。凡出征之亲王、郡王、妇等以下俱戎服,其不出征之亲王、郡王、妇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姱乘骑出午门,诸王、妇等并大臣俱送至列兵处。’

——母皇收了她的兵权,将她赶去琼州种田。

父亲说得没有错,不管她再出色,太女都不可能是她。母皇连年多病,已有禅位之意,如果将她视为继承人,在这种敏感时期,母皇会将她留在身边进行权力交接,而不是赶她走。洪姱幡然醒悟,深受背叛。

这一切不过是场骗局,母皇最初重用她,是因为裕王姨姨的党派仍然在朝,认为母皇杀伐过度,不甚臣服。她曾经是裕王养女,于身份上有天然的优势,母皇利用她安抚政敌,平息争端,她只不过是被推到台前的一个工具。她在外浴血搏杀的时候母皇也没有闲着,朝中支持她的老臣纷纷被贬还乡,已无人再为她说话,一旦京师有变,那被她从小小村姑提拔至先锋将军的北堂正度将成为她的掣肘之人。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分任于人’,只要时局稳固,内外一统,母皇就把她远远丢开。她大势已去,满盘皆输,屈辱至此,洪姱悲愤不已,可她又能怎么样?

这天是姬日妍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天,她气得在洪姱神位前团团转,却无可奈何,跪在红绸蒲团上哭了很久,又嚎又叫,顿足捶胸,替洪姱感到不值。明明是母皇先不要洪姱的,却又始终提防着洪姱为了裕王而背叛她,她一早就预设洪姱会为着幼时的事情记恨她,所以洪姱越优秀、越耀眼,母皇就越心虚,越忌惮,殊不知裕王姨姨从未对洪姱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3页 / 共4页

Back to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