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何人敢违
“青蛙有翅膀吗?”
“没有。”
“蝉为什么从来不会飞到我的院子里来?”
炎生琢磨一下。
“陛下是皇帝,蝉怕你。”
他本意是想要恭维小皇帝,在冯府里他的父亲就是这么跟主子说话的。
谁知小皇帝听完,本就羸弱苍白的小脸,好似病气更重了几分。
好半晌才道:“原来蝉也怕皇帝……”
姚大夫看了两眼,笑着把方子留下,就带着炎生告退了。
迈过门槛的时候,他回头。
果然看到元尚乙眼神追随了过来……
“是个可怜孩子。”在冯蕴的书房,姚儒呈上脉案,脑子里反复出现小皇帝的眼神,不由叹息。
“没有父母在侧,身边跟着的人,嘴上哄着骗着,只要他不哭不闹,可以向上交差就行,从没有人管他高兴,还是不高兴,快活,还是不快活……”
他摇了摇头。
这般日子,贵为天子,又有几分好?
冯蕴低头仔细翻看着医案,半晌才抬头。
“始终不见大好,是何缘故?”
姚儒沉下眉梢,“这孩子从小染疾,年岁不大,沉疴却久,还须慢慢调养……可成天在院子里,也不利养病,还须出来走动走动,养身须养心啊。”
冯蕴琢磨一下,放下医案。
“既然叫养心斋,自然得以养心为主。”
两个人讨论片刻元尚乙的病情,姚大夫临走,又告诉冯蕴。
“长公主身子倒是大好了,今日平原县君还让我捎个话,说过些日子带殿下来庄子里玩耍……”
冯蕴但笑不语。
这是濮阳漪一直的想法。
想让她的母亲,跟她多走动。
姚儒目光深了深,迟疑道:“长公主也试探我好几回了……”
“试探你什么?”
“试探大王可有消息,问娘子对她是个什么看法,依鄙人看,殿下似乎有些不安……”
成天琢磨裴獗什么时候会找她秋后算账,长公主怎能心安呢?
冯蕴笑了笑,“那就让她担忧着。”
她自己,不也担忧着,心下不安吗?
西北大捷的消息过去那么久了,狗男人照常没有只言片语给她,是不是都忘了,自己还娶了一房妻室?
冯蕴也没有去信。
他行军在外,居无定所。
她也不想表现得十分想念和担心,引得他胡思乱想,动摇军心……
罢了。
等班师回朝再算总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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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又是一个大晴天。
好好的日子,养心斋却人心惶惶。
小皇帝不肯喝药了,躺在榻上,说头昏,不肯起,不肯吃,无论林女史和董柏怎么哄他,都不肯多说什么。
林女史急慌了,在房里走来走去。
董柏提议,“不如找雍怀王妃来看看?”
女史扳起脸,回头便训。
“王妃又不是大夫,找她何用?”
董柏缩了缩脖子,默默地退下,趁着守卫不注意,一溜烟的工夫,就溜去了庄子。
冯蕴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女史还在屋里训斥奶娘和宫人,说昨日不该由着陛下去庭院玩耍,晒久了太阳。
她声音很大,元尚乙侧过身,用被子蒙住了耳朵。
冯蕴在外面听见,沉着脸大步进去。
两名禁军侍卫上前阻挡。
“王妃止步。”
冯蕴冷冷看过去,扫视着他们。
“待小人通传。”侍卫不与她对视,垂下头,心虚地拱了拱手。
“不必。”冯蕴意味深长地一笑,声音冷淡,不见怒气,却让人无可辩驳,“在我的庄子上,我若有半点异心,你们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侍卫脸色一变。
突然的,脸就红了起来。
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冯蕴不看他,带着小满大步而入。
那一身的凛冽,让侍卫张开的嘴,发不出声音。
整个养心斋,无人动弹。
撩开帘子,冯蕴抬眼望去,恰与林女史惊讶的视线撞个正着。
“见过王妃。”林女史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看冯蕴气势汹汹,当即便软了膝盖。
“不知王妃驾到,有失远迎……”
“我是来接陛下的。”
冯蕴一个接字说得坦然,林女史变了脸色。
“王妃要接陛下去何处?”
冯蕴瞥她一眼,懒得回答。
林女史很是尴尬。
雍怀王妃的嚣张令她不适,又不得不小意作态,弯腰行礼,“陛下正在养病,大夫说,不便出行……”
“我问过濮阳医官和姚大夫,他们说出门走动,无妨。”冯蕴说着,正眼都不再看她,径直走到内室,在垂帐外行礼。
“臣妇参见陛下。”
帐子里没有动静。
安静得,好像没有人一般。
小孩子在装睡?
冯蕴讶然一下,笑了,“池塘里的荷花开了,陛下可想去瞧瞧?”
元尚乙早就听到她的声音了。
咬着下唇,小脸上满是期待,却极力克制。
冯蕴又道:“制衣坊孔娘子家的小猫生了六只猫崽崽,陛下可想去瞧瞧,小猫崽可好看了。”
元尚乙心里痒痒。
说荷花的时候,他可以忍着。
宫里也能瞧到荷花,没什么稀奇。
小猫生崽崽,他是没有见过的……
他想去,可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不能出去的,他是皇帝,他一出门,就会引来无数人紧张,担惊受怕,就连炎生都说,村子里的蝉都怕他。
“陛下……”
冯蕴依旧很温和,还带一点笑。
她不像林女史一样,动不动就发脾气,虽然不敢骂他,却总拿宫人开刀。
王妃的声音也很好听,温柔得就像花墙边吹来的微风,那样轻柔,那么和暖,那样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