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烫(ALL越)

我了,”阿陵轻声说道:“此生无悔。”

你曾发誓:有朝一日,在我面前穿上红袍皂靴,踏上金銮殿。如今你果然不曾违约,我却只能看着你的背影,越走越远。

“此生无悔?”君王冷笑了一声,一把将我背对着自己扯进怀里,一边手臂环过我的腰,让我看着跪在前面的一地的侍从:“那你就好好看看,好好感受感受,什么叫做‘悔’字?”

阿陵的手指骨节纤长柔美,惯于执笔,可是一转瞬间不知道何时却触上了一个冰冷的物体。我还来不及反应,便觉得有人带着我的手‍​大‎力​一挥,沉重的力道化作一阵风倾泻而出,然后便有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身体像一根失去支撑的木头一般倒了下去,殷红的血慢慢从那具身体的下方蜿蜒到了四周。阿陵浑身脱力一般地就要往下滑,被人一把扣住了腰。

“拿笔来!”

周围的一群吓得抖成一团的侍从,连滚带爬去拿了笔,高高地捧过了头顶。

“嫔妃自戕可是重罪,祸连宗族的。朕今日借你之手,只斩了这个平常服侍你的内侍,已属开恩。不过……”我一把将阿陵推翻在地上,一边手毫不客气地将阿陵身上那件湿答答的衣服扯到了腰间:“朕也要教教你,怎么写这个‘悔’字,你给朕,好好地记!”

柔软雪白的狼毫晕染上了粘腻的血液,发出呛人的气息。阿陵被人从后抓着胳膊摁在地上,尖锐的哭声和求饶声响彻在那间小小的宫殿里。

君主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残忍之意,宣泄一般地在阿陵的背上,一笔一划沉重的写着。那一个个血红的“悔”字滚烫滚烫的,仿佛被刻在血肉里,很深很深。

笔下有风骨,轻重自有度。

书行显其道,心意任飘摇。

这是信仰,是……是一切。

而如今,却是沉重背负的枷锁。

密密麻麻的血字布满了阿陵的后背,等一切结束的时候,阿陵也早已是浑身僵硬地瘫倒在了地上,连动弹都动弹不了。

我在一片混沌之中被拖上了床,等稍微清醒一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双手被捆在了后面,而整个后背都是火热膨胀的感觉,还有那么一种又痒又痛到骨子里的难奈感。似乎有一只手,正在肆无忌惮地拉扯着那里,深入骨髓。那鲜明的感觉是如此的真实,分不清楚到底是真是假。阿陵惊恐地扭曲着身体,伸手想要去确认一下,可是怎么够,都够不到。

眼前的光亮一点点地消失,阿陵望着一点点离开的那群人,忍不住疯狂地喊着:

“不要关门,不要关门……”

求求你们。

黑暗是恐惧的温床,一切一切的负面情绪从静悄悄的角落里悄然溢出,顺着那刺痒的后背,沿着脊梁悄然爬了上来。阿陵只觉得浑身冰凉,我在一片黑暗中睁大了眼睛,仿佛被扼住了呼吸一般地绷紧了自己的身体。

那只手的感觉一下子清晰了起来,那种无法因为碰触而缓解的折磨被无限得放大。

我怕……

恐惧淹没了一切,恐惧是最真实的情感,恐惧就是人心的脆弱。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阿陵的眼神在这样漫长的煎熬中,逐渐黯淡了下去。

次年,宫里便有了长明宫。

之所以叫长明宫,是因为那里一年四季,无论早晚,都点着灯。

在长明宫做仆从的话,也是很辛苦的。每个人的鞋底都绑着厚厚的软垫,做事情都是轻手轻脚的,还必须要每时每刻地都保持着那里面人的气息。

长明宫里有最得力的仆从,最隆盛的恩宠,和最怪异的繁文缛节。

所以宫里的人都知道:它很特殊,是因为它在君主的心目中有着不一样的地位。

长明宫里住着谁,弘哥不知道,也料不到。

我看着一根根箭从眼前飞过,射入对面的城池,引起的那一片片无声的躁动。

心的躁动。

箭能伤身,言能伤心。伤身不是目的,伤心却是。

那箭尾处纸团里的一字字楔文,字里行间都是我破碎的心、信仰……

还有爱情。

人心所求,唯有道理。

我心所求,却还有一个祭奠。

适逢天灾,民怨沸腾,狼烟四起,乱世哀歌。

一切忽然有些豁然开朗的意味。

弘哥在又一次喝醉了之后,冲进了大雨里,对着空旷寂寥的原野嘶声痛哭着:

“天知我心,终要还我一个道理。阿陵,你看见了吗?”

阿陵的眼睫轻轻抖了几下,我正被搂着坐在君主的怀里,看着桌子上那一个个临摹出来的字,混沌的眼神中骤然现出几分光华来,仿佛我真得看见了。

“朕以前一直很讨厌你们这样的人,自命清高,道啊理啊,烦都烦死了。朕八岁登基,听着这番话一直听到十六岁。后来朕恼起来,将我们的头砍下来混着朕从小到大被迫看得那些书,一把火全烧了。”君主在我的耳朵边慢腾腾地磨蹭着:“但朕那天见了你之后,莫名就开始怀念那种书香味。要是那群老东西都像你现在这样,又乖又听话,还顶着一张好看讨人喜欢的脸,那朕也许真得会是个你们眼中的好皇帝。”

我叹了口气,怅然若失……

长明宫里夜长明,勤政殿中难政勤。

堆积如山的奏折终没有唤回帝王那颗不安分的心。

正如我自己所说:我不是个人们眼中的好皇帝。人贵在自知,但有时自知却难改,帝王亦然。我想要潇潇洒洒地做自己,但我是个帝王,是人们心中的天之子。生杀掳虐全凭一念之间,是人的行为,并非天的旨意。

我在高高的城楼上,目睹大厦将倾的凄凉。

那是夜晚,皇城已然破败,渺无人烟。唯有长明宫,却还亮着灯。

人心总有光亮追求温暖的那一处地方,偏于一隅,摇曳生辉。

城墙上钉着一支箭,一纸染血的楔文正在风中飘摇。我伸手撕下,借着不远处微弱的火光,一字一字看了下去。

亦许是和阿陵待在一起时间长了的缘故,那倾泻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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