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风流多情地
着恩长的种种好处,那乌云就淋成了秋雨。艾凤台扬鞭快马想紧撵上留镇官道,想冲出那些言语的泥泞,枣红马却在桥头被围的动弹不得水泄不通。多少人苦着脸交头接耳,却没有人把心里话端出来,都知道,再抱屈,也是人家窝里事。按寻常人想法,俩人好一辈子,剩下这一对儿孤男寡女,撮合一堆儿过日子,怕连那死鬼没名儿在天之灵,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些年不是没人张罗,在三步两座桥两岸三村,恐怕连草木虫鱼也这么想。可是春种秋收,嫩雨秋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看老了苍云,望断了秋水,依旧是天河难渡,独守空房。一边是柳叶桃惊慌张望,一边是碾道房泪语凄惶。
想当年两人偷嘴馋腥,村中说不尽的凉风冷雨。时光的碾盘秋场,风吹散的是野稗皮糠,留下的,是颗颗粒米实粮。碾道房,厮守着柳叶桃,左不改志,右不张望,舔犊扶幼,相濡以沫,半生时光。扯大了前撇后养的孩儿长大成人,却换不回晚来的亲巢暖阳。
老话不白扔。心烫石头也能焐热,好歹且看地久天长。有些事摆不到桌面上。千百年来乡间墙短篱长,偷香窃玉,男女相好的艳闻柳絮,祖祖辈辈,不知有多少恩怨高挂悬梁。有些事,云知不语,河知无浪,狗肉不上桌,咸嘴淡说,倒也相安无事。但凡坏了规矩,唱出戏文,登堂入室,便成了众矢之的,村社不容,里巷不让。起先,香久恩长红杏出墙,没被吐沫淹死。岁月流光,俩人系了死扣一样,女不二心,男无它想,柳叶桃和碾道房,天造地设一般响亮。人前一照,风歌雨唱,携儿带女,燕爱檐前做窝,鸡多下蛋啼吭。熬过了苦夏秋霜,站红了迎风摆穗儿的高粱,乡邻们心软了,结成古道热肠,有心栽柳,无奈儿女成行,渐渐长大成人,知了好歹,李子结成了梨树,李让梨甜,如今这般收场。事到临头,满村满街,香久不论,都心怀了愧疚,觉得对不住恩长,对不住这位打十五岁落地生根,一辈子没讨女人的老徐,一个老实厚道,知情知义的好男人,知疼知热的好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