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入禁
有个闪失,我们如何过意得去?”霍紫鸢问道:“禁宫守卫,哪个位置最为薄弱?”高天彝道:“谈不上薄弱之处。我们都觉奇怪,晋王文武资质都不算优等,为何满城布兵,竟能做到毫无破绽?后来才知,原来是袁天罡和李淳风这两个混账帮了他的忙。皇上病重之后移居含风殿养病,那里地方偏僻,出入路极少,守卫森严,含风殿一旦有事,很容易就被人发觉,因此公子去时,千万小心,咱们兄弟就在去往大明宫的路上等着公子回来。”
裴继欢道:“不必。你们到现在为止还是官府的身份,我不愿拖累了三位,请三位不用担心了。”秦士岳忽道:“含风殿西面,是一小片内湖,湖上有石画舫,皇上身体好时,经常和大臣在此饮酒赋诗,此处许是弱点,公子可取路于此。”起身开门,问小二取了纸笔来,片刻画成一张草图递给裴继欢,道:“以下官所见,神射营虽然密布禁宫之中,因高纲并不熟悉内卫,因此守卫当不如以前严谨。这张草图,标注了以前的要害位置,公子宜审慎而入才是。”
裴继欢接了图贴身放好,拱手道:“在下入宫回来,再找三位相聚。”
秦士岳摆手道:“不可。咱们哥儿三个,已打算今日就去辞职,公子此行,其实是代我等行臣子之礼,日后江湖辽远,有无相见之日,要看缘分了。咱们兄弟为官多年,未曾贪赃枉法,小有积蓄,合伙在太湖买了一片小岛,以为退休之后闲居之所,公子若是路过,可来望我们一眼,也就不枉我们相交一场了。”辞别之意,恻恻于言表之外,裴继欢心头一阵黯然,也不好多说什么,筛了四杯残酒,举杯道:“小弟借花献佛,替三位尊兄饯行。”三人接酒喝了,互道珍重,下楼各自去了。
三人走后,霍紫鸢问道:“继欢哥哥,你心意如何?”裴继欢道:“二叔虽然是我的杀父仇人,但人死如灯灭,到了弥留之际,作为我父亲唯一的儿子,我不能不去看看他。”霍紫鸢把头轻轻埋在他胸口,幽幽地道:“我最爱的就是你这一点,深明大义。”裴继欢拥着她,轻轻叹道:“可见王霸之业,到头来终究难免成空,就算你做下多大功业,到底难逃那一时,荣华富贵,都成粪土,可见张妈妈劝我远行江湖,并非毫无道理。”
悦来客栈乃是全国连锁的最大的客栈,不但提供酒水吃食,豪华的房间也是它的一大特色,开席之前,司空霸已经去楼下定了一处房间,给忙了一夜的裴继欢和霍紫鸢休息,正好派上用场,两人叫小二上来收拾了,自到房中,相拥而卧。这一睡两人都几乎无梦,从上午一直睡到掌灯时分方起。
裴继欢还未知道自己身世之前,就曾夜入禁城,只是他当时到禁城中,纯是为了好奇开心,并无他意,相比此刻心境,当是天壤之别。两人待到月上柳梢,换了夜行衣蒙了脸,从客栈后窗轻轻跳下,躲避路边灯笼光线,选着背光的民居屋顶,纵跃飞腾。悦来客栈在开远门内,到禁宫并不太远,两人轻轻易易绕过守卫,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禁城,先找了一处僻静所在,向外窥探。
唐太宗一生节俭,直到晚年,方始奢靡,那含风殿乃在太液池边,两人依着秦士岳画的草图,轻车熟路摸了过去,找着一处假山,潜伏在黑暗之中。那假山山体高大,山腹中空,正好藏人。透过假山空隙,但见含风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幕,金箔为柱。六尺宽的沉香床边悬着鲛绡宝帐,帐上遍绣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云山幻海一般。榻上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殿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珠,熠熠生光,宛若明月一般。地铺白玉,内嵌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鲜活玲珑,连花蕊也细腻可辨。但见那沉香床上,静静卧着一位帝王。但见他脸颊消瘦,须眉灰白,闭目沉沉睡着。
玄武门事变,太子建成及三弟元吉事败,阖家抄斩,罪及九族,两府老幼,无一幸免,如今只剩得太宗一个,也算孤冷凄清,堪堪地令人嗟叹。含风殿虽大,却并无一人防卫,几个宫娥太监,年老体衰,往来无声。裴继欢想道:“身在高处不胜寒。这大概就是帝王的孤独之处了吧!”心头不禁微微一酸。
霍紫鸢周围仔细打量了好久才说:“周围没人,也看不出有埋伏的迹象。你想去见见他吗?”一只手轻轻抚上了裴继欢的手背。裴继欢点头道:“来都来了,哪怕千军万马,我也应当兑现承诺。我答应过他在他走之前一定会来见他一面。”
霍紫鸢道:“好吧。交给我了。我先出去动动手脚。”幽冥神教的迷魂香十分厉害,不过只有两个时辰的效力。一入夜,一进入黑暗,就是幽冥教主的世界,裴继欢在假山洞里,看着她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穿过含风殿前的空地,轻轻闪到黑暗里。黑暗中亮起了一点火星,一股淡淡的青烟从暗处飘出来,不一会儿,正在殿中做事的太监宫娥全都慢慢软倒在地。
“好!”裴继欢心里赞道。霍紫鸢从黑暗中露出半张白玉般的脸颊,对着他招了招手。裴继欢从假山洞里闪出,两三个起落,飞燕般穿进了含风殿。
眼前躺在床上的这个人,就外表看来,年纪大概在五十二三岁之间,颧骨潮红未退,双目微闭,正在静静地睡着。他的前额有两道浅浅的皱纹,虽是躺着,却依然显得身子很高,两只白瘦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凸出,显得很有力。这双手不但扫平了天下,把黎民百姓都带入了平和的年代,而且在这双手的主持下,当政的二十多年里四海?n平,黎民富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但同时也是这双手,发动了震惊四海的玄武门事变,夺走了裴继欢的父母,兄弟,姐妹,还有应当属于他的王侯之位。
但这双手的主人,却是裴继欢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长辈亲人了。他情不自禁地蹲下身去,半跪在床边,伸出手去,轻轻地握着这只微显冰凉的手,那一瞬间,他似乎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正从这只手上传来,瞬间散布到他全身各处。
霍紫鸢从怀里掏出一支类似信香的东西出来,放在蜡烛上点燃,轻轻地把烟气吹向床上的这位亘古帝王。
“皇上,皇上。”裴继欢见他眼皮微微一动,立刻轻声呼唤。
“哦,是你,你回来了?”太宗身体微微一震,睁开双眼,缓缓回头,望着他的眼睛:“来看我,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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